他一手虚按身侧的长剑,见谭辰到来,才扬了扬头,手上微微放松了些。
“我的小黑羊,你怎么才来?”
这口贵族腔调听得谭辰浑身一激灵,他欲言又止,看着阿瑟被逗乐似的笑出声。
谭辰赫然,立即辩解:“我可没有迟到。是你们来得太早了。”
修马上点了点头,一副很认可的表情。但他站在阿瑟背后,也不出声。
谭辰却觉得今天阿瑟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稍稍打量她的面色,又看不出异样。
“好啦,别生气。”阿瑟摆了摆手,朝谭辰笑道:“带我去看看你的秘密果园吧。”
谭辰没有反驳她的勇气,他长到这么大,相当一段时间被阿瑟管着练剑术。
阿瑟已经是长姐如母的级别。
他嗯了一声,又问:“你没事?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了。”
“最近在喝药。”阿瑟回答:“有的是人注意着我的身体情况呢。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如果今日能让我满意,心情好一些,就更棒了。”
她远望向森林深处。
阿瑟的神情突然流露出落寞与忧郁,有些脆弱地说:“待到我夺回家族里的位置,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够给你。再等一等我。”
她是在和我说话?
阿瑟并没有看着谭辰,所以谭辰疑心她在自言自语。
他深感疑惑。
又或者——
谭辰和修对视一眼,修的眼里似乎也只有些迷惘。
一切就都安静下来,在这种氛围下,只有风吹过麦田与森林的声息。
阿瑟作出一声叹息,可能是想开了。
她说:“我们走吧,就当是最后一次聚会。”
谭辰听得奇怪,不免反问:“难道以后见不到了?你只是出去做大生意,说的像是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阿瑟坚定地说:“我当然会回来。”
“那不就行了。到时你还能再来我的秘密果园。”
阿瑟又笑了一声,情绪明显好上不少。
修见此情景,忍不住拍了拍谭辰的肩,嘴巴没张开一下,眼中却露出鲜明赞赏。
谭辰把他的手扒拉开,小声道:“你哪怕喵一声,阿瑟小姐也不会厌烦你。你得学会讨好上司,明白吗?不然被她开除了,你这性格哪里混得下去?”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家伙。
话没说完,谭辰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把修缠过来的毛绒绒黑尾巴一把扯开。
那条尾巴却跟棒槌似的,一被扔走就直直倒下,显得有点委屈。
谭辰下意识瞥了一眼:“在我这里没用。”
他又不是喜欢毛绒绒的女孩子。
他喜欢威武雄壮的老虎。
当然得是纯老虎,不要虎兽人,不要虎兽人。
谭辰撇开修,走到阿瑟身边:“现在就走吧。”
阿瑟点头同意,修也没有一点表示。
谭辰和修一前一后护卫中间的阿瑟,三人以这种队列缓步进入森林。
浓密的林荫下像是一片长久未被阳光触及的黑夜。
这个方向不是朝着崇山峻岭的高地,而是向着起伏如汹涌海面一般的丘陵地带。但不论是山野,还是裸露岩石,上面都可能攀爬着一片野浆果的枝条。
雨热合适,果子就能长得硕大饱满,灌木丛也枝繁叶茂。
今年风调雨顺,前些天的时候谭辰已经去过一次湖边。不少果子逐渐熟透,现在再去,估计一切刚刚好。
虽然两人护着阿瑟,但行走在森林里时,阿瑟的恣意轻松也显现出来她并非常居家中的深闺少女。一举一动的自然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阿瑟家里情况不简单,不过谭辰从未深究。
住在金绿镇这么美丽闲适的地方,干嘛想这想那的,阿瑟不表明,他也不问,所以阿瑟的掩饰也越来越不走心。
上一次来过的地方,这次再走,又变得有些艰难。谭辰拿着柴刀开路,把已经不明显的小路劈开,留出勉强一人通行的空间。
随着行程过半,他们头顶的树林密荫渐渐裂开缝隙,活水与湿润泥土的气味被流风送来。
谭辰精神一振,确认方向没有一点错误。果然接下来往里走,低矮的蓝莓开始出头,但此时因为见不着多少光,又没有足够的雨水,所有果子都生得特别小,难得见到几个汁水充盈、果肉饱满的浆果。
阿瑟和修的耐心都很足,谭辰也不需要安抚他们的情绪。
随着三人头顶的密林撕开的空间越来越大,阳光完全洒落下来。
浆果的藤蔓与茎杆四处漫延,晒着阳光长得好的,低矮的小小的,或是挂在灌木丛间,攀附在其余的香木和绿蕨上,不分你我,这里已经是野浆果的世界。
阿瑟和修两人也常入深林与原野,却从未见到这般风景,不由到处打量,满目鲜色。
谭辰回头过去,满意地从他们眼里看到了惊艳的情绪。
他熟悉这里,光挑着最轻薄的地方捞开枝蔓,挥下柴刀一次次砍出小路尽头的新出口。
一路上高高低低的果子挂满了目之可及的所有地方,像桑葚的紫色黑莓、红色的覆盆子、蓝色黑色的蓝莓,大多已经熟透。
最好吃的果子果皮上都会覆了一层霜粉。
谭辰以为阿瑟是嫌弃不干净,用水精灵身上得来的净水洗了一把颜色繁杂的浆果。
果子大小不一,酸甜滋味和口感也多种层次。他吃了一半,给阿瑟一半,又给修也洗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