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蒂林想要吞掉莉莉金所有的泪。她想，要是莉莉金真的从她肚子里生出来就好了。莉莉金会被她养得很好很好。

她们血脉相连，莉莉金对自己有更多的依赖。她也能倾囊相授自己族群特有的脱身戏法，虽然派不上大用场，但至少莉莉金能知晓如何不让她自己受伤。

莉莉金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格蒂林的眼角划下了一滴泪：“我让你置于危险之中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过去的，让你一个人面对它。我以为会没关系……”

莉莉金笑着回应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事：“外面太冷了，孩子可受不住。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格蒂林鼻子一皱，看样子还想哭。

莉莉金知道格蒂林会牵挂着她，但不知道她会如此自责，急忙表示：“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阳光让回忆不怎么吓人。莉莉金任由格蒂林握住了自己的手指。自己则搂住了格蒂林：“别担心，我还活着。”

格蒂林的目光滑到莉莉金胸口，莉莉金立即道：“上面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划破了衣服。不过伊奥内……”

她垂下了头。

那个孩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和自己回来的恩人。莉莉金给格蒂林介绍起猎人：“这是汉赛丽，是她救了我。”

格蒂林对猎人表示了真挚的感谢。

猎人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格蒂林邀请她坐下来喝一杯。猎人没拒绝。

莉莉金去换了身衣服。她们一起喝了几杯热茶，聊着昨夜发生的事情。小熊终于又入睡了，格蒂林把它抱回房间。

仅余她和莉莉金两个，汉赛丽讲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我一直都在调查圣院那边的那场大火。外界传闻是圣院的白色幽灵做的。但我们怀疑那不是一场意外。有人故意把所有的书都烧掉，组织了一场人肉搬运。”

“把书搬出去吗？”莉莉金问，“所以那些书还在喽，只是流落到了外面。”

“不，”汉赛丽道，“书已经全部被烧毁了。据说那里曾经进去过一群年幼的修女。她们受到了控制，在书被被烧毁之前，把那些文字刻在自己的手臂、后背带着那些法阵和符文逃跑了。”

莉莉金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事。在本该完好的皮肤上刻画。怎么会这么残忍，一点都没有把那些修女当人看。

“她们跑去了哪儿？”

“不知道，有人说她们的皮肤已经被剥了下来，做成一本本供人翻看的人皮书。”

莉莉金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她问猎人，“你听命于圣院？”

猎人蒙饮一大口热茶，擦了擦嘴，“我听命于自己。”她转而说，“格蒂林年纪看上去很轻，早几年说不准也在那些修女面。”

莉莉金马上替格蒂林辩解：“不可能有格蒂林。我看过她的身体，她身上没有什么伤疤，后背也是完整的。”

猎人点点头，但心里仍是不相信。在莉莉金心里，她和格蒂林之间，自己才是那个陌生人。她打算再看看，在此之前她会一直盯着格蒂林。

格蒂林不久之后回来了，想留汉赛丽吃饭：“快到中午了，你留下来吃一点吧。”

“我要走了。”汉赛丽拒绝了她。

到现在她还看不出格蒂林的底细。格蒂林一举一动都很自然。

不过只要格蒂林还留在莉莉金身边，她们就会再次见面。

“你要走了？”莉莉金愣了一下，恳求她，“我要怎么样才能变成你这样强大？能不能教教我。”

猎人像一个长辈拍拍莉莉金的肩，轻笑道：“你太克制了，力量的展现往往不需要这点。坚守你的内心吧，我相信你迟早会超过我。”

格蒂林试图挽留她：“吃个饭再走呀。”

猎人摇摇头谢过了她的好意。走之前，她深深凝望了莉莉金一眼，和她们作别。

她知道莉莉金目送她很远很远。等到出了村子，汉赛丽在雪地上画了个圆。

卡洛琳的脸出现在圆圈里，背景是一个木屋：“你见到莉莉金了吗？”

猎人点点头：“她差点被那头怪物杀死了，幸好刚好赶上。”

卡洛琳拍拍胸口缓和自己的紧张：“伊奥内也走了吗？预言里的人已经解决掉了，天灾还会降临吗，还是说那个一直待在莉莉金身边的人是她？”

预言者向来短命，猎人还是不确定：“再看看吧。”

猎人携带姐妹们的殷切期望而来，知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妄下结论。

卡洛琳嘀嘀咕咕：“莉莉金和黑女巫在一起不知道是好是坏。她年纪尚小，很容易受到影响。”

汉赛丽坐了下来和她聊天：“她还没有你小。领主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创下功绩了。”

卡洛琳有点恼了：“我们这些人又有谁能和领主比呢？莉莉金肯定以为自己被抛下好久了。我们要对她多点耐心。你不懂没有母亲照顾的孩子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成长起来。”

是啊，她还需要成长。

但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汉赛丽想起那个“食肉之物被射杀在地上的预言”，又想到了无处不在的幻餍兽。

卡洛琳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盯了莉莉金已经很多年了。从她妈妈离开她起就看着她长大。”

汉赛丽一笑：“你自己也才多大。”

她想起格蒂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她们之前的猜想可能错误。

也许根本就没有白色幽灵。

她们追随的不过是个人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