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岁脊背挺直,仿佛一根不声不响的电线杆,任凭倚靠。
手心相接。
温热的触感,他想握紧一些,手指最终却只颤了颤。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最终还是他先开口。
“你们来的好慢啊。这儿?轻轻松松。”康映礼轻声吸着冷气,她的小腿仿佛在过电,“我加了你们学校的校园墙,有人专门问过这边的教职工侧门怎么出,稍微翻一翻就有。”
“我在正门等了一会,看见了昨天那群人,想必你也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就从小区绕到这边来了。从侧门出来后不走大路就只有这个方向,果然,Bingo,被我蹲到了。”
“不是说了我自己能搞定吗。”他声音低低的,情绪不高,黑眼珠小幅度的转着圈,跟着她的身体左右摇摆。
“我信你呀三好生,可是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她慢慢跺着脚站起来,成了一个半弯腰的姿势,把脸凑近他,“我很担心,也想保护一下你,不可以吗?”
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的人,今天说话的时候脸上却全都是平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质问。
帽檐快怼到他鼻梁,闵岁侧脸躲开,也顺势躲开对视。
他可以毫不留情的赶走唐勋,可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态度,对她,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康映礼不动,固执的望向他。
她怎么听不出他话里别扭的拒绝呢?
两个人心里都带着些气,一个恼怒对方到现在了还是要推开她逞强,一个怨怪自己又将麻烦带给了身边人。
一时之间,两相寂静。
只剩知了还在没完没了的叫。
身旁亮着灯的二楼传出高中女生和妈妈吵架的声音,大概是一些“怎么还在玩手机,看看书不行吗”和“都上课到十点了还要怎么样,累死了”之间的矛盾,沿着热空气钻进两个人的耳朵里,填补了些许沉默。
闵岁偶尔抬手拍开他们周边的蚊子,三道声音交杂,混合成了一首怪异的交响乐。
眼看着争吵逐渐就要演变成怒骂和哭泣,康映礼不忍再听,拉着闵岁快步往小区里走。
“你觉得咱俩是朋友吗?”
闵岁一怔:“当然……你觉得不是吗?”
康映礼冷笑,拉着他绕过一个垃圾桶:“我看是你觉得我们不是。”
“我没有。”他立刻把头摇成波浪鼓状,想到她看不见,又晃了晃被牵住的小臂,加大步伐走到她身侧。
她想笑,觉得自己像在遛狗,但现在又不是笑的时候,于是抿起嘴角继续装冷脸。
“刚刚唐勋还说我是你姐,呵呵,在你心里我恐怕就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楼下邻居吧,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那正好,反正今天也是我吃饱了撑的跟同事换晚值班,你……”
她说着就松开了闵岁,继续往前走。
“不是!”
闵岁大跨一步,拔高声音的同时也侧身堵住她的去路。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英气的脸涨得有点泛红,乍一看,倒跟刚刚跑过来的样子不相上下。
康映礼有做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她刹不住车,差点一头撞上去。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推了一把他的胸口,没好气道:“干什么,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我们是朋友。”
“你就是这么对朋友的?朋友为你两肋插刀,你冷言冷语当白眼狼?”她话说得狠,自己也被小小的惊了一下。
“就是因为是朋友,才不能连累你,我自己真的能解决,不是多大的事。”
“你还说!”
康映礼抬手给了他一拳,气得牙痒痒,打算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不出意外,再次被小山一样的人拦住。
她双手抱胸,抬头看他:“我不认同你说的所谓朋友,我们价值观不同,你救过我,现在我能帮的也要帮一把,即使你不情愿。”
这次没有生气,语气又是出奇的平静,闵岁的喉结不安的上下动了动。
“腿是我自己的,这你管不着,我去找唐勋爸爸,他有警察人脉,肯定知道怎么办,你让开。”
闵岁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眼睛眨得缓慢,就好像被放了慢动作,有点冒傻气,康映礼又无端的联想到小狗。
他嘴唇嗫嚅几下,嗓子也有些干涸,怔愣了好半天才逼着自己开口:“……他们家里都很有钱的。”
康映礼肩膀一松,手从胸前放下,变成叉腰姿势:“那怎么了!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啊!还是不是法制社会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且有钱还抢你的钱,心理变态吧。”
“所以你还是……”
“所以我还是,”康映礼截掉他的话头,把头上的鸭舌帽取下来,踮脚,戴在他头上,顺手敲了一下帽檐,佯装给这个固执的小孩一个惩罚,“要罩着你。”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