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班主任电话呢?我要举报。”
压比拔还是更省力些,闵岁三下五除二就把座椅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
他把手心往衣服上擦了擦,直起腰板抹了把汗,看着一边举着风扇一边义正言辞的康映礼:“放假了。”
“放假?”
“对,总不能一直补课到开学吧,给我们休了一周。”
康映礼把挎包撑开,从里面掏出湿巾纸递给他:“那你们学校还不算惨无人道诶,重点高中也不过如此……”
闵岁接过湿巾纸,单腿跨坐上车:“放五天,全科加在一起要写三十多张卷子。”
“……好吧。”
这次不用抱大黑书包,康映礼老老实实的双腿叉开正坐,照旧捏住闵岁短袖的衣摆,只不过这次是双手。
“你不是说你走路上学吗?这车又是哪里来的?”
“同学的,他家就在附近,我找他借的。”
康映礼伸手戳他的背:“那你今天怎么会在楼下等我,你知道我要去医院拆线?”
“嗯,那天就知道。”
“反正我放假,骑车去也没多远,顺手的事。”
“切。”康映礼朝他挥了两下空气拳头,“你还挺有爱心。”
“举手之劳。”
“夸你胖你还喘上了……”
康映礼眼珠一转,又想起了前几天:“说吧,那天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堵在门口?”
闵岁边回头看车流边作势准备变道,听见这话自然道:“因为家里在搞装修,建材和涂料遍地都是,很脏乱差,遮丑。”
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俩人身上,康映礼抬头看闵岁的侧脸,又觉得太晒,阳光也直晃眼睛,只好低下头重新缩在他背后躲太阳,于是错过了闵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好吧,看在你今天送我去医院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闵岁笑了笑:“那我谢谢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医生说我伤口恢复得还不错,没有感染,太好了。这一周折腾死我了,你知道一身汗还动不了只能慢慢擦洗是什么感受吗,我现在急需洗一个酣畅淋漓的瀑布澡!”
康映礼张开双臂,仰脸闭眼,在太阳下模拟洗澡。
只不过坚持半秒就缩了回来。
“好,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应该不用来了,等它自己恢复就可以了,我待会儿再去买管去疤痕的药。”
闵岁点头,去旁边开自行车锁。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
“我都可以。”
康映礼斜眼乜他:“你确定?那就医院门口的小摊吧,一人一杯绿豆沙,喝了解渴又管饱。”
闵岁回头看她,眼神里是纯粹的控诉。
她小跑几步上前,几乎是蹦上后座:“逗你的,锯嘴葫芦一样。”
坐垫软软的,被太阳晒得烫烫的,就是有点烫过头了,康映礼差点叫出声。
“嘶……你骑远一点吧,去我上班那附近,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老式茶餐厅,几乎俘获了我们乐行全体同事的芳心,你肯定也会喜欢吃的。”
“待会儿骑慢一点嗷,”她从包里拿出折叠遮阳伞:“我给你打伞。”
“不用,你自己打就行了,你刚刚说的茶餐厅在哪?地图搜出来我看一下路线。”
“不行啦,正中午的,太阳真的很晒,”她搜地址出来递过去给闵岁看,怕他理不清老城区的路况,还从后座上站起来给他讲:“你看这里是我们乐行,招牌很大,淡蓝色的,离老远就能看见,然后往右边的小巷里拐……”
但闵岁只是放大详细的看一眼,就将手机还给她:“我记住了,上来。”
她半信半疑的坐上来:“哟?很有信心嘛。”
闵岁摁摁车铃:“这片儿我比你熟。”
“你是本地人?”
“嗯,小学就在那里读的,路确实不好走,很绕。”
“看来你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很好,羡慕啊,我是没机会体验优等生的生活了。”
“小时候算不上,上初中了才努力的。”
风有些大,伞被吹得呼啦作响,闵岁捏了捏刹车:“而且优等生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保持第一比拿第一难多了。”
康映礼被气笑,拿伞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凡尔赛吃我一剑。”
“那你呢?你的学生时代。”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读书的时候就是一个平凡普通的艺术生,在拉大提琴方面勉强算有点天赋吧,现在上班了也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牛马。”
闵岁轻笑一声:“你才是凡尔赛,我连艺术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又拿伞柄敲了一下:“小闵同志,不要拿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比。”
闵岁将自行车骑成几个连续的小S弯,康映礼被作弄到,恼羞成怒的给他背上来了一拳。
盛夏的蝉叫得仿佛路边震天响的廉价音响。
小路曲折,车骑得慢慢悠悠,风来又风往,遮挡住年轻男女的嬉笑声。
康映礼抬手接住一片旁边刚好掉下来的绿叶。
正想做一些文艺的抒发,但奈何肚子里墨水不多,顿了又顿,最后转手把叶子塞进了闵岁的后衣领。
嗯,这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