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是有故意提起传单的,她心下明白,这是一个求助的好时机。
哥哥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大概是换了新身份在生活,谁帮的他暂时不得而知,只知道之前的信息就都不算太有用,只能根据他的照片来辨认。
她也是在赌哥哥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闳北市工作,不然这最后一点点线索都丢失了,她就再也无能为力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网络求助寻亲,但都统统石沉大海。她的故事不猎奇更不悲惨,不会有人愿意驻足关注一下,找哥哥还是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
她去过新城区几所著名的医药生物制药公司,但那些地方门口管理很严格,都不允许发传单。
她实在无力应付一边找工作一边找租房一边还要找哥哥的窘境,只能先行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得闲了才在家附近发发传单碰碰运气。
但这跟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倒是能在梦里看一下哥哥,就是是个无脸男。
她苦中作乐地笑出了声。
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这次还是来自复古高中生闵岁的短信:我在中心医院门口,你出来吧。
这下她瞬间清醒,也从刚刚回忆起哥哥的悲伤里挣扎出来,一边慢慢起身一边从短信界面给闵岁拨电话过去。
“喂?你刚刚也受伤了是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没有,我没受伤。”
“那你来医院……”
“我来接你回黎春的。”
这下轮到康映礼沉默了:“……你来接我?”
“对,我刚做完笔录,从医院回来的民警叔说你缝针了,行动不便,”闵岁的声音略喘,带着丝丝的电流声“他们现在很忙,柘姜街那边有人酒后群殴,他们又都出动了,我反正也要回家,顺路过来接上你。”
麻药的药效已过,现在每走一步,背上的肌肉都拉扯着痛,康映礼本来还觉得民警和闵岁小题大做,她有什么好行动不便的,现在吃到苦头,闭嘴不说话了,只闷头往外走。
一出医院的大门,迎面一阵热风,顺着风飘过来的就是一股茉莉洗衣液的香味。
闵岁很好找,他就坐在旁边的花坛上,穿着蓝白经典配色的校服,还背着他那个很结实的黑书包。急诊门口的灯非常亮,照得跟白天一样,他弓着背低头翻一本书,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康映礼的大挎包。
电话还没挂,他只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慢慢翻着放在腿上的书。
仔细一看,那手机还是个老式按键手机。
难怪只发短信,活像个小老头……康映礼不语,只在手机这头弯起眼角。
她拍拍闵岁的右肩,又作弄他似的在左边探头,闵岁却不上她的当,向左侧头,正正好对上她的笑脸。
“好刻苦啊,高三生。”
闵岁挂了电话,冲她展示手上那本书的封面:《活着》——余华。
“……好叛逆啊,高三生。”
于是闵岁也笑了:“学校图书馆借的,过两天就要还了。”
他边说边站起身,将书放回黑书包,顺便把黑书包背在身前,骑上自行车,拍拍车把:“这也是借的,找警察叔叔借的,明天还。”
康映礼指了指书包,示意他给自己:“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车呢,挺帅的。”
“我走路上学,很近。”闵岁摇头道“包重,我背前面。”
“你不方便骑的,我抱着吧,放我腿上。”
康映礼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捏着闵岁的校服衣摆,一手护着包:“还是你对我好呀,咱俩不愧是一起打击过黑暗势力的好战友。”
天色微亮,泛着深紫,大马路上行人寥寥,只有环卫工人在路边打扫,闵岁捏了下车铃,算是回应她的话。
“好战友,你待会儿在咱们小区的路口左转,我请你吃张婆婆的麻酱烧饼。”
“现在就吃早餐吗?”
“都凌晨五点了,马上天就要亮了,天亮了我们抢不到麻酱烧饼的。”
“啊,这个很多人买啊。”
“对头,好火的噢。对了,你明天,不对,你今天还要上学吗?”
风把闵岁的校服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的声音也差点淹没在风里:“不用,我给老师请假了。”
“会不会耽误你学习的进度啊。”
他难得开了句玩笑:“不会,正好给第二名一个追上来的机会。”
“你很狂哦小子!不过看你打架的身手,跟你成绩还蛮割裂的。”
他又按了下车铃,这次她也听懂了,表疑问。
“没什么,我就喜欢瞎想……对对前面左拐,再往前骑一百米左右吧……”
“好凉快!就是背后凉飕飕的哈哈哈哈哈……”
“这条街你来过吗?啥?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哇塞好多婆婆阿姨,她们都不睡觉啊!都排到这里来了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