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以一个半跪不跪的滑稽姿势悬空了。
康映礼头发蓬乱,活像小丑,冲他感激的笑了一下,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连续掉落,淅淅沥沥的断连成串。
片刻后,这片老城区的人都听见了他们此生听过的最凄厉的声音,既尖利又惶恐,还带着复杂的哭腔,足以震醒沉睡的人们。
“来人啊!!!!!!!杀人了!!!!!!!”
黎春小区所处的是一片老小区集群,建筑密度大、规划差、人口多,大部分房屋表面都能清晰的看到岁月的痕迹。白天的时候热热闹闹,商铺和摊贩一起叫卖,老人和小孩在周边乘凉,到了晚上就相对冷清,没有新城区那边丰富喧闹的夜生活。
但这里已经算得上是老城区的“商圈”了,附近有好几所王牌初高中,升学率高、神仙打架,所以居住人口密集,道路纵横交错,非常复杂。
民警来的时候差点走错路,好不容易才拐对巷子,一进来就看见小区的人行道上有三个人,一躺两站,隔得极远。
站着的一人弓腰伏撑在另一人的手臂上,好像是背上受了伤,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躺着的人看不出生死,被一个黑色的包压着。
周围的住户有不少都亮灯开窗,探着头在看这边的热闹,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在拍。
“别拍了啊别拍了,都回去睡觉!别拍了!不要在网络上散布不实信息!”
“警官警官,那个女的杀人!我看见了!我也拍到了!”
“安静!不要拍了,警方会处理好一切的!”
“叔叔她动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动了!”
“作孽哦……还那么年轻……”
……
一片嘈杂中,有两个民警来问话,康映礼这个时候已经面如纸色,全靠旁边的见义勇为小伙端着,她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我要去医院,麻烦送我去医院……谢谢啊,我感觉我要贫血了……”
“嘶……别碰我别碰我……我自己走,就是走得慢一点……”
见义勇为小伙姓闵,单名一个岁字,就住康映礼楼上,正对着的上下楼。
他在附近的青云二中读书,学校组织高三生暑假补课,他下晚自习之后有事耽误了会儿才回来,不然平时他跟康映礼的出行时间是正好错过的,就这么巧,今天阴差阳错的遇上了,还顺手见义勇为了一把。
闵岁原本要跟着她一起坐警车,却被另外的民警拦下:“你是学生是吗?你家长呢?跟我们去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那她……”
“我们会有人陪着她去医院的,不用担心,走吧。”
康映礼临要进警车了,听到这番话也不好强求。她现在是全世界最没安全感的人,而闵岁暂时是全世界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只好勉强回头叮嘱道:“闵岁你要记得啊,我的包和地上的东西,还有落在三楼半的蓝色保温杯和蓝牙耳机,算了蓝牙耳机太小,你找不着就算了,这些你先帮我拿着,我从医院回来找你拿,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吧?”
闵岁点点头:“我记得,1588……”
“好了好了不用背,哈哈,记得就行。”
康映礼干笑,随后慢慢挪进警车后座,两个警察坐前面,载她去老城区的中心医院急诊包扎后背。
警车驶出小区门口时,她梗着脖子往后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被提起来带上手铐了。
远了看不清表情,但她看着她佝偻着的背影,状若疯癫的神态和举止,又联想起上周周末,在小区旁的便利店遇见她时的样子,只觉得世事难料。
当时她完全是正常人,在便利店挑选卫生巾,衣着朴素但合身,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她朴实又平淡的脸。
康映礼现在还能回忆起她眼下有两颗平行的痣。
每次有礼貌的笑笑时那两颗痣就会挤在一起,窝在笑得眯起来的眼下,像眼下长了个梨涡,又像一滴黑色的泪。
她不愿将痣比作眼泪,更多的是觉得像梨涡。
平时无聊的时候她有在内心揣测别人人生的习惯,是她不快乐的童年留下的伤疤,她也暗自想过对门的邻居会过着怎样的日子,会是怎样一个妻子怎样一个妈妈,虽然对方从未明确和她交好,但她偶尔也会想,她是怎样一个朋友。
她身上时常萦绕着的油烟味,更像是康映礼幻想中美好妈妈的象征。
诚然她脑洞再大、再玄妙,也从没想过她会是一个,浑身是血地躲在楼梯暗角、伺机埋伏并手拿菜刀狠狠砍向自己后背的……
谋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