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着等回到基地再慢慢问,省的话说太多让人心生戒备再不愿意跟他回来。
可是究竟为什么?为什么要临阵脱逃?为什么走得毫不留恋?为什么要曝尸荒野?
明明糖都给他带了……
“老大!快看右侧车窗外的崖底!”杭鸿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车窗外,崖底的平原竟是同样痕迹的现场!
更加诡谲的是,现场焦黑的土地、死者挣扎的脚印……一切痕迹竟被等比放大,好似一副拙劣失真的盗版印刷。
五零三自焚案、被反复复刻的现场……
亓绛突然一阵头痛,不由得咬牙硬挺。
“啊!”其他人已经叫出声来。
仿佛一阵高频电流从太阳穴刺入,脑浆好似都被搅匀。
驾驶员视线模糊,用尽全部毅力猛地急刹,堪堪停住车。
此时,车身已经探出一半,岌岌可危地悬挂在悬崖之际!
刺啦刺啦的通讯器传来杭鸿宝痛苦的求救,“师傅!头疼!我开不了了!”
“大宝稳住!”
杭鸿宝是C级哨兵,对于外界刺激更加敏感,此刻的痛苦难以承受,五感都被无休止地折磨,不受控制的肢体根本握不住方向盘。
在昏厥的前一秒,杭鸿宝猛地砸了自己一拳,在片刻的清明里,拼命踩向刹车。
只可惜已经晚了。
惯性作用下,前面那辆亓绛乘坐的车,瞬间失去平衡,然后翻滚着掉下悬崖。
后面那辆因为受到阻力,最终悬崖勒马,好歹是停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杭鸿宝手脚发凉,抖抖索索半天打开车门,大脑缺氧,差点刚迈出一步就栽倒在地上。
他的师傅、他的队友们,因为他劣等的自控,就这么没了……!
还说什么他是高材生?还叫他大宝,他他妈的就是个废物!祸害!
杭鸿宝跪坐在地,痛苦掩面。
无穷的绝望从心底涌来,就好似那天四面八方的变异树藤,原本靠窗座位有一个他的好朋友,最后惊恐大喊的正是他的名字,但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他早吓软了腿,反应过来的时候好朋友已经被穿透,并且带上了几十米的高空,溅落在地的红色,都是大团边缘不规则的形状。
“大宝别哭了,组长喊你去帮忙呢!”
听到丁和悦的声音,杭鸿宝好似才从铺天盖地窒息的悲伤中缓过神来。
洛斯迅速长成两层楼的体型,凶兽的獠牙好似钢铁牢笼,最后牵制着还在向下滑坡的越野车!
车头还有一只呲着森森白牙的灰狼——是桑泽的精神体。
那千分之一秒中,亓绛及时召唤出精神体,并用精神力加固了整个车身,因而他们才有了缓冲的余地。
杭鸿宝破涕为笑,也召来精神体,从车里拿出救援绳,黑叶猴刁着一端绳索,迅速麻利地绑好车身,然后再蹦上来,杭鸿宝将吊绳系在最近一棵大树上,简易的绳索装置让下面两位哨兵瞬间省力不少。
等到2.5吨的越野最终平稳落地,杭鸿宝又做了一套升降滑轮,和丁和悦依次下去。
杭鸿宝忐忑不安地抿抿唇,等着被前辈们劈头盖脸骂一顿。
亓绛却擦擦汗,挑眉笑道,“怪不得你那次料准了我没看着你精神体。”
这话题是要跨越到哪儿?杭鸿宝一时没想起来。
亓绛继续:“我说大宝同志,谁家好人给精神体穿裤子啊?这么怕被当成红绿灯?”
杭鸿宝忙把自己的黑叶猴赶去一边。
桑泽一口气没喘匀,也忍不住大笑,“小朋友,那个穿背带裤的小黑猴就是你的精神体呀?还挺有童心的嘛。”
杭鸿宝服了这俩臭味相投的混蛋了,红着脸走开。
后辈笑话够了,他俩又开始互相挑衅。
“亓绛,把你那小花猫也收起来吧,刚累坏了吧——洛小花,哥回基地给你买小鱼干哈。”桑泽贱兮兮伸出爪子要抹洛斯的鬃毛,后者厉目,一声威严的狮吼,便踩着优雅的脚垫去一旁卧着了。
亓绛挑挑眉,“不好意思哈桑泽,洛斯就这脾气,你家小狗狗也辛苦了,嘬嘬嘬——!”
北美灰狼愤怒地竖起尾巴,皱皱鼻子,但又目标明确地跑去了一边。
桑泽心细如发,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所以点到为止地溜了。
亓绛专心致志开始现场勘探,杭鸿宝和丁和悦带好手套采集了现场土质,也拍了不少照片。
但通过这些,真的能拼凑出他们需要的真相吗?
亓绛刁起一只树叶,蹲下身,凝眸注视。
双瞳转而变成金色,地上被放大上百倍的痕迹,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的火灾和惊恐求生的自焚者。
甚至眼前仍在不断放大的细节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显微度。
信息像一条延绵不绝的河流。
我们每天都会经受无数信息的洗礼,但好在,再敏锐的感官也有自己的极限阈值,就好比就听觉方面,每种动物,高频的超声波抑或是低频如次声波,超过人耳捕捉极限,也就失去了信息价值。
一叶知秋,在于微末的片叶信息,已然囊括并可从中推演出整个时令。
哨兵紧绷的神经末梢放大某单一感官,由此达到忘我之境,就比如现在,他可以只是一只耳朵,一片客观成像的视网膜。
无数黑色线条在他瞳孔里排列、流转。极尽弯转,拥挤排列,却不会交错勾连,线条的生成没有任何规律而言,下一瞬要延伸至何种方向也无从推断。
但丝丝缕缕最终构成的图式,却看着像……像!
亓绛瞬间收回金光,“呸”出嘴里的叶子。
他明白了!
突然,“嘭!”的一声,惊掉许多落叶。
——来自崖边那个幽深的山洞。
“亚当!”
桑泽咬紧牙关,“我精神体中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