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觉察不对，亓绛就迅速把全员赶回了车上，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慢了。

这回，导航信号彻底消失，接下来的行程全是无止尽的兜圈子，因为杭鸿宝在地上放了一块石头做标记，而他们每次兜兜转转，最终都会来到第二次的“非人造”现场。

夜幕已然降临，一队人马只好暂作休整，撑起露营的帐篷。

围着篝火，复盘这件怪事。

“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有情绪的也说出来发泄。”亓绛凝眉，橘红的火光映照这他刀削般的侧脸，勾勒出硬挺的轮廓线条。

进化者在精神力偏低的状态较容易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而过特殊训练的军人情绪阈值普遍偏高，全队大概汇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或多或少情绪状态都有些影响但不大碍事，只是杭鸿宝等级不够高，加上之前放出精神体探路，消耗精力有点多，现在有些隐隐的烦躁。

丁和悦虽然也有些累，但还是主动提出先帮哨兵恢复精神值。

楚黎：“你今天做过几次疏导了？”

丁和悦答，“两三次吧？”

楚黎：“‘吧’？请问到底是两次还是三次呢？每次的强度和持续时间都有记录吗？单次疏导的达成指标有量化标准吗？”

虽然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丁和悦明显已经被一系列提问弄晕了，“啊……就、就是有余力的时候多输出一点……”

“没有余力就少输出一点？”楚黎微笑着帮她补充。

“差、差不多吧。”

楚黎没有评判基地向导的专业性，而是直接就事论事，“向导的疏导对哨兵的精神、情绪、意志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有句老生常谈，叫‘性格决定命运’，那什么是性格呢？外显的行为、社会的规范，最终潜移默化成一个人自动化的习惯、素质，再深入潜意识，成为一个人的性格、品格、理念。”

“就进化者而言，虽然哨兵是身体功能、感官觉知方面看得到的强大，而向导只是内在的精神加强，甚至只能作为数量更多需求更大的哨兵的外挂‘精神血包’。”

亓绛刚想反驳，楚黎比个了“嘘”的手势，继续讲下去，“但哨兵每一次接受向导的疏导过程，都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虽然同样的效果都是精力得到恢复，可向导个人的情绪、心性也会在其潜意识里留存，积极方面自不必说，但消极的部分视程度而定，可能只是暂时的情绪，也可能造成‘洗脑’的后果。”

丁和悦想起今天第一次给杭鸿宝进行精神疏导是刚经历过异种巨树的袭击，当时的状态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害怕，所以说，其实她无意间影响到了对方吗。

杭鸿宝接住她投过来的眼神，笑着安慰，“我没事，真没在怕的。”一开口就暴露。

所以是真的影响到了。

楚黎：“除了向导个人状态，接受精神疏导的频率也要严格根据哨兵的个人素质制定，注意不要造成依赖性和成瘾性，日常可以通过学习教育或者训练活动磨练意志。”

楚黎讲话的时候不急不徐，又让人听得明明白白，好似被知识自然浸润。

亓绛猜测，“楚先生不会是教书的吧？”

杭鸿宝立马抬眼看他，但楚黎摇摇头，“应该不是吧——丁向导今晚早点歇息，我来帮你们做疏导吧？”

丁和悦点点头，她要好好恢复精力之后才能帮到大家。

杭鸿宝感觉楚黎的精神力就好像无波无澜的水流，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几乎觉察不到一丝个人情感，精神丝抽走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没有一点人文关怀的安抚。

楚黎利落地转向了下一位哨兵。

亓绛双手抱臂，不轻不重地拍掉楚黎的精神丝，“多谢，但是不用。你们回帐篷，我来守夜。”

虽然铺垫了一大片，也确实有想要试探这个S级哨兵精神领域的意思，但楚黎还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

“追溯感知很消耗精神力，要是实在信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忘了考虑那位女向导。”

“信！怎么会不信你呢，”杭鸿宝忙出来打圆场，“不过我们亓组长级别高，异于常人，精神力本来就很强的。”

楚黎坐进了帐篷，看了眼外面不远处的亓绛的背影，冷不防问道，“他是黑暗哨兵？”

不知怎的，杭鸿宝莫名感觉他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厌恶。

丁和悦回答：“不是啊，黑暗哨兵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像物理学中的理想模型一样吗？反正我们老大不是——楚老师你别往心里去哈，组长他确实不需要向导的心理疏导，抱会儿嫂子就满血复活了。”

楚黎：？

楚黎第一反应是这里还有第五个人吗？

俩人又给他介绍了嫂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黎从未听过这样神奇的事，难道真的可以光靠意志力就能实现精神力的自我调节吗？他甚至不是黑暗哨兵。

如果把普通哨兵的精神领域比作一座只有入水口的游泳池，那么黑暗哨兵就是既有入水口又有出水口，可以一个人完成精神清洁，剔除那些带着污染性的情绪和思绪。

单单凭借个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就好像在偌大的游泳池边拿着小漏网一勺勺舀起来里面悬浮的杂质，不是说完全没用，但仅仅是杯水车薪。

而他们口中亓绛的情况更加离谱，一个成年人对玩具娃娃极端依恋，并且从中得到的精神安慰相当于一个活生生的向导。

楚黎在脑袋里想象了一下一个玩具娃娃拿着小漏网在水边搞清洁的样子……

他来不及想了，一阵疲惫感突然来袭，好像精神力突然被掏空大半。

“楚老师您没事吧？”丁和悦和杭鸿宝忙上前扶住他。

睡着前，楚黎余光最后看了眼外面那个人，然后几乎无意识地小声呢喃，“别叫我老师。”

等楚黎醒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整装待发了。

亓绛神清气爽走在前面，“昨晚我开启了覆盖方圆一百亩地的领域觉知，察觉到某未知异种生物的强烈能量波动，而这种生物极大可能就是造成封闭结界的罪魁祸首，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捣毁这个散布异常能量的中心点。”

夺少？？？

楚黎一个哈欠打在半路，以为自己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