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和尚止观同时别过脑袋，一个满口“师姐告辞”，一个倒头就睡，生怕再和裴知还多说一句话。

欧阳肆这么可怖吗？

裴知还耸耸肩，突然间灵光一闪，飞快跟着李骄出了屋。

……

大概从李骄口中得知了些京里的情况，裴知还只觉得头疼。

也就是说，沈易儿的预言印证了，君申景正在不可逆转地变成昏庸之徒。君引晟的消息似乎传的很快，她决定将楚绾的归来与君引晟联系在一起。

看着裴知还一筹莫展，李骄虽与权贵比起略显避世，但也多多少少在和父亲打交道时，听去些许。毕竟血浓于水，况且有愧在心，李骄安慰道：“表妹不必太过忧虑，京里还有我爹在呢，逆党总会被镇压的。”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裴知还总觉得这话怪得很，便出言调侃：“这会儿怎么不提你家危大人了？你家危大人休战了？”

“只盼表妹你早日回去呀，”李骄摸了摸后颈：“危大人自身难保。”

闻言裴知还就是一愣，随即猜到了些许原由：“确定不是你们大人有意而为之？”

李骄的眉毛皱了起来，认真道：“危大人奉旨清除薛安党羽，不料楚绾认了薛国公作了义父，圣上自然也向着薛国公了。于是，为了避免薛国公不利，圣上批了大人一旬的休沐，其实就是把大人软禁在危府，连内阁都不让大人前去。”

内阁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危素作为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不说威望与才能，危素日理万机，连休沐的时间都是在内阁的书房度过的，却从未听闻有夺权之意，光是这份忠心，都叫最是刁钻的老臣心服口服。如今被强制软禁在危府，危素的近状可想而知了。

“恰恰说明圣上最器重他，”裴知还道：“不让他参与事，不让他得罪人，才是最能保护他的方式。”

“我爹也是这么讲的。”李骄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表妹何时回京？”

言外之意，我们需要你帮扶。

“处理完我想处理的事情，我自然会回去的。”裴知还答道。

越想，裴知还越觉得自己离京是对的。与危素的臣子忠心不同，裴知还对君申景的辅佐，更出于一种使命感，或者说，是一种报恩——自然不是报君申景的恩，而是皇舅与秦贵妃的恩。

“说实话，表妹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我想说什么，”李骄坦言：“京城要变天了，君引晟敢放出消息，就说明他已经势在必得了。我们都是见证过夺嫡之争的人，你知道君引晟会如何对待臣子和百姓的。”

“所以我更不会回去，”裴知还打断李骄：“我不仅见证过夺嫡之争，我还参与过夺嫡之争。圣上的城府，比你想得更深；京城，也远比你想得凶残。表哥，与其劝我掺和，不如祈祷你们家危大人渡过此劫。”

李骄沉吟片刻，应声道：“这样吧！表妹，我把危大人送去郡主府。”

“为什么？”

“这样危大人就是你家的了！表妹，这样你就可以和你们家危大人一起共患难……疼疼疼疼疼！表妹我错了！”

裴知还拎着李骄的耳朵：“表哥，夺嫡之争中死去的皇子，有一半是我的手笔。所以，一切，我自有定夺。”

李骄头皮发麻，浑身一股冷意，这才知晓，当年夺嫡之争中莫名暴毙、被定罪的皇子是谁下得手。

……

而此刻，危素指间的密信，正在烛火中灼成灰烬。

“王大人，本官救了你一命。”危素拂去指尖的碎屑，慢悠悠开口：“现在，本官烦得很，想听一听故事。”

王鄞被铁链捆着，横尸般伏在地面，咽了咽口中糊成一片的血沫：“故事？……你又想干什么？”

“薛永泰和君引晟的故事。”

王鄞身形猛得一震，咳出一口血：“我老了，过去的事，早就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危素点点头，故作思考，沉吟了半刻，又道：“怪我，本官给出的范围太大了，王大人这才一时想不起。”

“这样，本官再说得清楚一些，”危素摩挲着玉扳指，一字一顿：“三年前，大皇子君引晟，在国公薛永泰的帮助下，逃往合国，移花接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