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巧舌如簧,不过裴知还也向来不吃这套,她一勾唇,轻声道:“今天就算是圣上亲自来,我也不会回去的,大人如果想拦我,还是省一省口舌。”
“你不愿意回去,就不回去,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事相告。”危素眼神骤然趋冷,但嘴角仍然带着笑意,他沉声道:“薛世子死了。”
裴知还长长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薛世子一表人才,真是可惜。”
“是大快人心吧?”危素讪讪地回嘴。
裴知还拢了拢大氅:“大人既然不拦我,又何必在这里与我闲谈?我的本事,我的心思,大人也都清楚,还请大人看在三年师生情谊上,让这件事好好收场。”
“你的本领、心思,我未必都清楚,就像天高路远,你何去何从我料不到。”危素站直身体,柔声道:“薛世子的案子,已经交由我的手中,但我不保证薛国公会不会对你起疑心。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你呢?”
十五岁,气质温柔,举止矜贵,又添抱恙在身,这样貌,想成事,真是最方便不过了。
“我要是死了,大人要负全责。”
危素挑眉:“为什么这么说啊?”
裴知还偏偏头,轻笑道:“我像会杀人的样子吗?只有胡乱断案的狗官,才会任由死者亲属杀我泄愤。”
危素眯了眯眼: “如果狗官胡乱断了个谜案出来,死者亲属要想杀人泄愤,似乎也没杀错人吧?”
裴知还笑得非常灿烂:“那我在临死前,说我贿赂了这个狗官。”
说完,裴知还不再理他,径直回了马车上。危素失笑,飞身上马,并没着急走,有送她离开之意。
“知春,走。”
马嘶鸣一声,向前驶去,周围渐渐恢复寂静。觉夏终于按捺不住,面色匆匆,上前询问裴知还:“姑娘,咱们真能走吗?”
裴知还拍拍觉夏的手,柔声安慰道:“当然能。薛霟一死,势必分散薛国公的注意力,咱们走得越远,薛霟的死越离奇,就算要抓我,也要耗费精力来寻我,一旦薛国公肯为了薛霟的死耗费精力,计策就难免有空缺,危素在京里便有了可乘之机。”
“危大人想靠咱们拖延薛国公,分散他的精力?”觉夏皱眉道:“可是刚才有那么多人都听到了薛霟的名字,虽未听清姑娘与危大人的谈话,却也会联想到咱们与薛霟的死有关吧。”
裴知还摇摇头,回道:“刚才的人,都是内阁的人,如今内阁谁说了算?还是他。听去了,也无妨。”
说完,裴知还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半眯起眼睛,复盘危素话里话外的细枝末节。
马车之后,危素骑着马,静默在雪中,远远地目送着她离开。
车轮吱呀作响,空气的余温一点点消散,唯独留下两行车印。等再也看不见马车,危素驭马掉头,沉声道:“走。”
做一个公私分明的清官,真是不易。
还好,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