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氏跟着曹寅派的人,上京认亲。
路遇两个道士,远远而来。
打头的是一跛足道士,他正唱着:
“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封氏记得邻里间说过,她丈夫当年就是跟着一跛足道长出家了的。如今听了这道士唱的歌儿,想到自己苦寻女儿多年,眼下好容易得到女儿的消息了,丈夫又是说走就走这些年,心中悲愤。
她叹道:“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道长又怎能唱拆人家庭的歌。”
那跛足道士哈哈大笑。他身后的那位皓首老道,跌上前两步,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娘子。”
封氏定睛一看,跟着那跛足道士的白发老道,正是她离家多年的丈夫甄士隐。数年未见,他竟苍老得认不出来。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
领着封氏去京都的,正是曹寅的四弟曹宣。
曹宣本去他兄长曹寅家中做客。好巧不巧,便听到了十阿哥托曹寅寻人之事。
说来也怪,这起十多年前丢孩子的事儿,明明跟曹宣不相干。他却总觉得跟自己有着莫大的渊源,便对他兄长曹寅说,他想亲自送那可怜人进京认亲。
走到半路,遇到失散多年的夫妻,团聚的一幕,曹宣已经潸然泪下。
他想到家中的妻子,以及出生不久的幼子曹頫,不由得感慨万千。
待他回过神来,那跛足道人已经唱着歌儿走远:“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曹宣心道,何为假的当真的时候,真的也成了假的?又何为无中生有,有又还无?世事变幻,谁又能料?
但眼前,封氏对她丈夫跟女儿的思念从未断过。
如此想来,沧海桑田,人间百态,也有不变之事。
曹宣已豁然。
数日之后,他带着甄士隐夫妻来到京都的林家。甄家一家三口相认,谢过林家后,跟着曹宣回了姑苏老家。
黛玉每日教香菱作诗,互相作伴,日子也别有滋味。然甄家一家分离太久,香菱自是要回她父母身边。既然留不得,黛玉便把压箱底的诗集、笔墨纸砚清了出来,赠予香菱。
话说箱子底下,除了她收集的珍贵诗集,还有几个话本子,有《西厢记》、《牡丹亭》、《长生殿》等不让姑娘家看的;也有《窦娥冤》、《赵氏孤儿》等雅俗共赏的。
黛玉将这些不让看的话本子,用往箱子里面又放了放,拿帕子盖上。
原先的话本子,早留在了贾家。因为有几本是宝玉送的,她把书留下,也断了再对他的期盼。
如今她手里的书,都是后来在书肆买的。书是自己的,看书时的思绪万千,怦然心动,也都是自己的。
甄士隐一家在姑苏还有一些薄产,林家、曹家各送了些财物。甄士隐一家人团圆了,日子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胤俄得知了香菱的结局。又想到他太虚幻境中,亲手烧了薄命司。如此看来,若一定要把梦境跟现实扯上关系。薄命司记载之人的命运转轨了,说明他在梦中的所为,没有错。
说回黛玉过生日时,胤俄跟她私下见了一面。照理说,他跟黛玉之间还有好几人帮他们见面,容福、铃兰、文竹,都是靠得住的人。胤俄觉得他跟黛玉,可比话本子里的张生、崔莺莺幸福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左思右想,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频繁去见她。因为这样会让她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陷入可能落人话柄的位置。
古诗云,“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惆怅是他的,清狂是他的,女神过得舒心就好。
理想男友,是会恪守本分,让女神幸福的。
当然,胤俄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他在把现代药物工艺,书写成教材。到时候先送去国子监,若是能在这个世界推广开来,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另一边,荣国府里宝玉的生活并未改变太多。这一年的二月十一,宝钗组了宴会,宝玉多喝了些,宿醉后,竟是把林妹妹的生日给忘记了。
后来提到袭人过生,宝玉才想起,袭人跟林妹妹都是二月十二花朝节过生。他心生懊悔,又不好意思当下就去见她,想着再过些时日,见着她时,这个事儿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