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A大药学院的实验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鄞额将数据拷进U盘,结束了这一轮实验。
鄞额是一名药学系硕博连读的博士生。做研究的这些年,他鉴定了少说千种化合物。
其中有治疗作用的,早就有人过报道;新结构化合物,不一定有疗效。
实验室鉴定化学物结构的仪器,只有那么两台。因是高年级学长了,白天用仪器的时间,他便留给了低年级同学,每天晚上无人用仪器时,再来做实验。
今晚,依旧没有鉴定出一个特别有前景的化合物。这样的生活,大抵是他跟他的同学们的常态了。
鄞额背着书包,踏雪回宿舍。路面的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亦如他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化作雪落的声音。
他伸手接着雪花,心道,若是早生个几百年,从忘记清洗的培养基里提取青霉素的,便不是亚历山大.弗莱明了,而是他,压力山大的鄞额同学。在那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随便鉴定些物质出来,便是科学家了。
想着想着,他又被自己逗笑了。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清朝,哪里有仪器给他去鉴定。
宿舍里,有哥们在昏暗的书桌前打游戏,有人在呼呼大睡,还有人瞅在电脑前爆改论文。
跟几个醒着的兄弟打了招呼,鄞额便爬上床,呼呼睡去。
*
“阿哥,您好些了吗?”
鄞额以为是宿舍哪位哥们儿在恶作剧,挥了挥手,道了声,“别闹。”
清醒一些,忽地坐起来。不对劲,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声?
视线聚焦后,他发现,刚刚喊他的,是位中年女性,梳着电视里看到的旗头,穿着旗袍状的长袄。
鄞额以为是自己眼花耳鸣了,揉揉眼睛,拍拍脑门,抬头一看,那中年女性还在。
鄞额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嗐,真疼。竟不是在做梦。
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游魂一般,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转游。
忽地转到一面铜镜跟前。镜中之人是他,但也不是他了。脸还是他原来的那张脸,但是年龄回到了中学前。发型,一言难尽,竟还是清代发型。
我穿越到清朝了!鄞额哭笑不得。他昨天晚上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那番牢骚,不过是随便咕两句而已,竟成了现实……
“奴婢这就传人来给阿哥梳洗。”那妇人跟上鄞额。
鄞额缓了半晌,终于缓过神来。阿哥?这不是清朝对皇子的称呼吗?我这是穿越成皇子了?
意识到这点后,头脑中的另一份记忆,如潮水般击来。
他,后世的鄞额同学,变成康熙朝的十阿哥爱新觉罗.胤俄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这位胤俄大哥,可是康熙朝的著名纨绔啊。他后来还当了八阿哥胤祀的小跟班,参与夺嫡。而那储位还不是给自己争的,失败后便被雍正皇帝圈禁吃土。
八阿哥后来被雍正皇帝改名,阿其那。还有一道搞事的九阿哥,被雍正皇帝改名,塞思黑。这两个名字,是满语,翻译过来,略等于,猪狗不如。可见雍正皇帝对他的这两个兄弟,是有多愤怒。
而十阿哥,估计是处事风格太过憨厚了,只是被雍正皇帝圈禁,到乾隆二年,被放出来,乾隆六年结束了这趟鸡飞狗跳的生命之旅。
以上,是鄞额前世刷清宫剧时刷到的。
如今,他便是这位大憨憨十阿哥爱新觉罗胤俄了……
几个小太监进来,手脚麻溜地给胤俄换了衣裳,又给他梳洗。
胤俄怔怔地坐在铜镜跟前,像人偶一般被给他梳洗的小太监们摆弄着,更新着大脑中的记忆。
此时,是康熙三十三年,公元1694年。
此地,是供未成年阿哥居住的阿哥所。
他今年马上要满十一岁了,不是后世的二十六岁。
他这两日风寒生病,没有去上书房念书。不然每天早上三点就要起床,五点就要去上学,下午三四点才能放学。
“阿哥,打扮好了,便精神多了。”那妇人笑着道。
她叫包嬷嬷,是他的乳母,如今也是掌管十阿哥院子的管事嬷嬷。包嬷嬷是十阿哥生母钮祜禄氏的亲信,照顾十阿哥分外精心和贴心。
胤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光头是检验帅哥的最佳方式,便是清朝打扮,他也是好看的。
前世他也这般认为。只不过那一世,他戴着近千度的酒瓶底眼镜,掩盖了颜值。除了他自己,别人都不知道他是好看的。如今退到十岁,近视散光都没了,一眼望向窗外,连对面树上挂着的蜘蛛都能看见。年轻,重来一回,也不错。他如是想着。
前世,他的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一个已经成家立业了的哥哥。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的牵挂。
吃过午饭,胤俄消化着他脑海中十阿哥爱新觉罗.胤俄的记忆。
太阳西斜,他看到外边有几个小太监,拎着食盒路过。
胤俄认得,那几个小太监,是四阿哥院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