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莱特已经是半年之后。

姜临夜觉得自己好像一千零一夜里那个关在瓶子里的魔鬼，面对可能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从一开始的满心温柔到最后变得满是郁气。

但能让他散发郁气的对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好像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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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莱特凑近他一点，身上似乎也散发出古龙水的味道。五官线条似乎分明了，小狗眼睛倒是仍然圆圆的，中和了那种坚硬的感觉。

“说什么呢，我不记得我有过狗啊？”姜临夜抿起嘴唇，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沉神情。

他从来没有让莱特看到过他这样的一面。别说莱特觉得陌生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别生我的气了。主人。”

莱特稍稍凑近了一点，小声说。

“小狗会听话的……不要再生气了。”

此狗太会眨巴狗狗眼撒娇了。姜临夜想到自己就是被狗狗眼迷惑，不由得神色更冷了一点。

“我已经……已经尽快回来了。”他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乱摇尾巴，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那种在寒冷的地方才会长出来的细细的绒毛。

“主人不要小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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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会出去乱跑的小狗。”

姜临夜扭开脸。

他感觉莱特的尾巴貌似乎有一点变化，也许是因为什么原因毛发脱落又重新生长了一遍，以至于长度不太均匀，厚度也没有以前那么厚。

但他又不想问。

这话已经说的有点重了，莱特的耳朵明显地抿成平平的飞机耳，尾巴摇摆的速度也变慢了。

其实姜临夜非常想一把抓住他的耳朵使劲揉搓，再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来回反复抚摸，摸到尾巴弹跳着想要从手心里躲开的程度。

但他仍然克制住了自己。

“还知道家在哪儿吗？……这是你的家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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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在主人身边。”

莱特讨好地说着，更快的摇了摇尾巴。

“那么，主人想要……惩罚不乖的小狗吗？”

莱特又更凑近了一点，在姜临夜脸边小声地说着，眼神不由得有点飘忽。

惩罚行为意味着管理的权限，也意味着支配权的交付。莱特把这句话说得无比缠绵，仿佛邀请姜临夜对自己做点糟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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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狗来说，大部分惩罚应该都是奖励吧？”

姜临夜竖起一根手指，把莱特凑得太近的脸往旁边推了推。

“不想让狗这么得意。”

“那我……还能和主人回家吗？”莱特问。

“我能管你去哪儿吗？”姜临夜反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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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中央星局部会下雨。”莱特答非所问地说。

“主人捡到小狗的时候……是没有下雨的天气。”

“下雨天的话，小狗身上的毛都会被打湿，会贴在身上，会很冷。”

“尾巴也会被打湿，打湿的小狗尾巴就没有那么蓬松了……主人不会喜欢小狗了。”

“主人会捡到其他的小狗吗？也会陪他们玩飞盘，给他们做磨牙棒和梳毛，带他们出去旅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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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装可怜我就揍你。”

姜临夜咬牙切齿在莱特耳边警告他一句。

“该上哪上哪去。”

“呜。”莱特转了转耳朵，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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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狗还是爬上了主卧的床。

姜临夜也没有坚持拒绝，而是听之任之了。

毕竟没有必要因为惩罚小狗而压抑自己。

反正此狗尚且还有点心虚，也因此在伺候主人方面足够卖力。

虽然此前他也会刻意讨好迎合主人，但小别之后的重逢更是别有风味。

姜临夜被小狗服务得尚算满意，也就不太计较他过程中某些时刻略微的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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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曾经度过的很多个早晨一样一起醒来。

醒来的时候，莱特在身边，姜临夜竟然有些不太确定。

此前会是因为莱特不在，他常常潜意识想起分离那天，以至于让他常常惊醒吗？

那么此刻是因为莱特在身边，他不够适应才导致此刻的清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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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姜临夜对小狗说。

“呜。”莱特抖了抖耳朵，跟着姜临夜进了书房。

这里的一切也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莱特耸了耸鼻子，闻到了浅淡的灰尘的气味，添置了新的纸质书籍散发出来的印刷品的气味，还有姜临夜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的熟悉的气息。

也许是姜临夜一直没换过沐浴露的香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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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呆在这里吗？”

他左顾右盼了片刻，最后问。

“不然呢，你要逃避惩罚吗？”姜临夜似笑非笑地看他。

“……”莱特立刻抿起耳朵装出一副可怜相。

虽然在他回到家族中之后并没有让他做出这副情态的对象，但他私下里仍然练习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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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也猜不到姜临夜要对他做什么。

毕竟以前姜临夜对他都是无限纵容，并不介意他做了什么坏事。

而在大部分语境下的惩罚，有时候是暧昧，也有的时候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这一次姜临夜看起来似乎不像开玩笑，但既然场景选择了书房，当然也不是暧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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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临夜示意了一下，于是莱特静悄悄地跪坐在他脚边的垫子上。

很明显那是他的位置，上面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狗毛。

在他还是小狗的时候，蹲坐着直立起上半身的姿势就是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