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看呆了?”
“小月亮,二师兄说过的,出了事师兄给你撑腰。”
一切停留在了这人无拘无束的笑容上,回忆褪色,过往在她心里才愈发珍贵。
“二师兄。”她喃喃道,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消失了那么多载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比起不敢置信,更多的情绪竟然是——委屈。
她想开口问这人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知道玄灵宗发生的那么多事情吗?
知道了,也能如此无动于衷吗?
一切的一切化为最后的一句,“还好。”
还好你还活着。
周玉淋抬头看向近暮的黄昏,身后有人替她挡住了刺眼的光,“想哭就哭一会儿吧。”青年的声音淡漠,并不带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他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身侧攥紧的手释然松开,随着身后传来的啜泣声,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
这已经是第多少天,权瑾也不记得了,只是日子每天都一样,身后再也没有唠叨的父亲,他喂了池塘里的金鱼。
回到家却发现,自己家的门大开着,他正怀疑是有贼人闯进的时候,门内走出一个人,“别来无恙,权少主。”
权瑾看着来人,没有喜,也没有悲,有的只是一种被磨平棱角的寻常,“嗯,看到你每次都是吓了一跳,你和我认识的朋友长得是真像。”
他自顾自讲着,也没怪罪周玉淋把他的门给撬了。
“权瑾,我已经知道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了。”
权瑾的背影一顿,许久,才慢慢悠悠转回来,“哦?那事儿啊,我早就不在意了。”像是想了很久,他才嬉皮笑脸道,“你知道的,我这人本就游手好闲的,干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周玉淋看着眼前浑不在意地权瑾,才觉得心尖越发酸涩,“我说,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权瑾你为什么要认下?”
权瑾把喂金鱼的养料放好,四四方方的茅草屋他似乎真的从来都没嫌弃过,门口有小儿涂鸦辱骂的字画,他像是一颗圆润的石头,失去了过去的脾气,有的只是低头。
“我都说了,这都过去了。”权瑾有些生气起来,“这人是听不懂话吗?再说,这事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
这一句话彻底惹怒了权瑾,“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我活得那么窝囊是我想要的吗!你们评价我的时候,有真正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吗!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杀人犯字眼扣在我身上、打我骂我的时候,我有还过一次手吗!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纠缠我了,我已经过成这样子了,你们还嫌报应不够,直到把我逼到死路上,才觉得足够吗?”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权瑾,周玉淋递上了一抹方帕,“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哭得很惨。”
权瑾擦着眼泪,撩眼望向眼前人,她却盈盈笑着,没有方才的冷酷,“我想,你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阵法师。”
“对不起啊,我没这个天赋。”
“一切从头开始,为时不晚。”
周玉淋看向眼眶通红的少年郎,“那晚你明明看到了君逢秋,为何要为他做伪证,为什么要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
两句疑问句让权瑾恢复了一开始的缄默。
周玉淋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想,“因为令狐渺对不对?”
权瑾瞳孔放大,像是撞了鬼似的,看向说这话的女子。
“你……不是!”
见到权瑾这副手忙脚乱,不知从何辩解的模样,周玉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你和他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向他妥协?”
“……”权瑾看向庭中的不春树,不答反问,“你觉得庭中的不春树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我的故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倘若不是她,或许我根本不会破金丹,根本不会成为众人眼中还不错的孩子,在她生前我不能为她做些什么报答她,这是我的遗憾。”他添了句,“我一辈子的遗憾。”
“生前那么辉煌的人,在死后就像是无人问津了。”
“原来再亮的星也是会熄灭的,可是我心里的那团火没有灭,我帮不了她,总不能对她的师兄见死不救啊,我废的只是灵脉,可是君逢秋想要的却是他的命。”
“我答应他,带着真相走到土里去。”
意识到什么的周玉淋急忙摁住权瑾,这才没让这人自戕成功,刀剑击地,“你疯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只是想了结这没有意义的一生。”
周玉淋见此,气不打一处来,提起权瑾的领子警告道,“我没死,我死了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受这样的欺负,我告诉你权瑾,你要是死了,你去地府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周玉淋给自己留了个气口,“还有,令狐渺没事。”
听到这句的权瑾眼眸闪烁过什么,比起刚才的紧绷这人显然放松了许多,发觉到姿势古怪的他,轻咳了两声,提醒道,“那个、你可以放开我了,我不……我活着就是了。”他最后几个字粗声道,似乎是嫌不够,他承诺道,“我发誓,我一定好好活着,活到我能活的极限。”
“比这棵不春花树长。”
“好好好,比这棵树长。”
权瑾算是认栽了。
周玉淋这才松开权瑾,“明天和我回青云宗。”
权瑾听到这句话,颇为意外,“你还真进青云宗了?”
周玉淋对上这人打量的视线,极为坦然,“我不进,你进?”
权瑾摇摇头,“还是让你们年轻人争去吧,我这辈子最崇高的理想就是继承家业。”
周玉淋:……该死的关系户。
要走的时候,权瑾喊住了周玉淋,似乎有些犹豫,但对上女子清明的目光那瞬,有什么如云霄散去,他握紧手中的文书,“我想,有些事还是需要知道。”
“这是我后来查的资料,本以为用不上了。”
他将这几年收集到的所有放在了周玉淋手上。
“这是个好名字,周玉淋。”
那个沧桑不少的少年垂下眸,勉强地勾起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得,“玉敲清白案,淋雨醒路人。”
紫里泛白的不春花随风轻轻一吹,四散开来,落在两人四周,而有那么一朵恰好降在权瑾的手心。
“不春花,一直有个很美好的寓意。”
周玉淋只是随口一问,“什么?”
“赠,心上之人。”
看向权瑾手心的不春花,周玉淋想起那时陈暮摇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救命!谁来告诉她,一不小心把不春花送给死对头,这局该怎么破?
怪不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呢!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