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头的称呼,反应最大的大概就是曲碎晚了。
她谦虚地摆摆手,“低调低调,我这化妆技术出神入化的,万一哪天被美颜门撬走也是有可能的。”
谷陵疑惑地看向浓妆艳抹的曲碎晚,这人走向自己,径直坐在桌子上,朝着自己眨眼,不知为何,谷陵心底发怵,拿着菜单的手都是一抖,礼貌问道,“曲姑娘……你这是?”
曲碎晚见谷陵“害羞”了,捂着嘴咯咯轻笑,“点菜呀,你不给我看菜单,我只能那么看了咯。”
余桃儿一眼看穿这人的伎俩,没说话。
“我再给你拿一份便是。”
谷陵拉着周玉淋出了门,待走远了才悄悄问,“姐,你这朋友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
“她一直朝我眨眼,就是、就是也没有人少对我眨眼吧,但是她跟别人都不一样,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不用觉得。”周玉淋拍了拍这人的肩,“这是事实。”
谷陵嘴巴一瘪,“那么多男人没看到,偏偏看中了帅气的我,看来这就是我的命吧,注定被很多女人喜欢。”
“……”面对自恋的谷陵,周玉淋只是直白道,“想多了,她只是想、睡你,仅此而已。”
方才好得意洋洋的谷陵,此刻瞬间像是焉了的花,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可恶,我明明有那么多的优点,怎么就看上了个最无足轻重的。”
周玉淋陪着谷陵往下走,突然,身旁之人停下了脚步,她朝下看去,同行三男两女皆是身着青云宗内门服饰,其中便有君逢秋。
还有个让周玉淋意外的人,花灯摊主。
没想到人赶着去上课,竟然是内门的课。
除此之外的三人,周玉淋都不认识,但看样子,谷陵应当是认得的。
几人眼瞅着要往楼上走来,“我们往旁边的楼梯绕吧。”
周玉淋没问原因,几步跟上了谷陵快走的脚步。
待走到另外一端,浑身紧绷的谷陵才像是放松了下来。
“那三人是我的故人。”
谷陵似乎也有些迷惘,看向窗外的弯月,手上无意识地扣着手指,“男子是我的发小,两个女子是我的青梅和青梅最好的朋友,我和他们很久不往来了,所以,不希望遇见。”
“你应当不是普通人家吧?”
谷陵笑得比哭还难看,矢口否认,“怎么会,我就是贫民百姓来的,没有什么寻常的地方。”
“你便是皇城消失的太子吧。”
周玉淋一语点破。
顶着谷陵目瞪口呆的视线,周玉淋一一指道,“第一次遇见,是在江宁的赌坊,你非盲装盲,出手相助,你浑身破烂,但手上却没有一点儿茧子,你说你是乞丐,我如何能信?”
“你竟然是!”谷陵总算明白为何见周玉淋第一面时会有种熟悉感,他以为这是上辈子的缘分,没想原来是这辈子的,“你竟然真的会赌术。”
“那也不至于猜到……”谷陵撇撇嘴,“你们一个两个长那么聪明的脑子做什么?”
“自然,花灯节第二日,你还记得吗,你送了我盏花灯,那盏花灯正是陈暮摇放走的,按照河流单向流动,我们不巧已经处于下游,而下一个可以捡到的河流口,你猜在哪里?”
谷陵已经没有任何辩解了,破罐子破摔道,“是哪里?”
“皇城内。”
“没有身份的人可进不去。”
“所以,我该叫你谷陵,还是君陵?”
周玉淋自始至终都点到为止,今日也不例外。
“还是叫我谷陵吧。”
谷陵挠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极为惆怅道,“唉,不想告诉你们身份,就是怕你们有压力,结果想多了,你们连皇权都可以视若无睹的人,根本不会惧怕区区一个太子。”
周玉淋哼笑了声,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你小子再长个几年大概可以多几个心眼子。”
谷陵摸着脑袋,看向周玉淋知道对方现在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方才一巴掌下去,力道也并不大,“算了吧,我可不喜欢这种斗来斗去的日子,看你们俩耍心眼子就够了。”
他说着往楼梯下面走,见周玉淋没跟上来,回头看去,站在楼梯上层的女子,那张普通不过的面容因为胭脂水粉而多了几分颜色,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好像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雪花天,大年夜,玄灵宗山脚闯入了一个小孩子。
身为当日值守的周玉淋前去查看,那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小孩子,裹着厚厚的大红棉袄,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绣着龙的红包,鼻子冻得泛红,却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露出一双眼睛戒备地看向自己。
“今天是年夜。”周玉淋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这人不愿意过,她还要过的,师兄几人正等着自己回去吃大年饭呢!
但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本来一言不发的孩童红了眼眶,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滚落,接着一颗又一颗的豆子不要钱地往下掉,他似乎是觉得在外人面前哭很是丢脸,还将身子转了过去。
“你别看。”
周玉淋:我也不想看谢谢。
许是对方压抑的抽噎声太过于可怜,周玉淋还真就陪着这人在雪中坐了会儿,等人哭累了,她才幽幽问道,“哭完了?心情好点没?”
小朋友鼓着脸,“没有!”
周玉淋伸出温热的手,捂在了这人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雪地里那么冷,你真想待着?”
“……”还是很老实的,这人跟着周玉淋上了山。
后来年夜过了,她才知道这孩子叫作君陵,因为父母无暇顾及他,他就偷偷跑了出来,没想被人贩子拐了,他逃了出来,就那么逃到了玄灵宗山脚下。
“姐姐,所以什么是家呢?”
那晚睡前,君陵问了周玉淋一个问题。
“与我而言,家便是玄灵宗。”少女沉吟了几秒,“家里有着所有我在意的人,承载着我对于将来的所有希望和期许,能够让我始终坚信,归途有路。”
“家是无论飞得再高再远,都要回来的一个地方。”
“因为有牵挂,所以才谓之家。”
“玉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知何时当年的小少年变成了眼前的年轻人。
他正紧张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周玉淋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多拿几张菜单吧。”
谷陵嘿嘿了两声,“巧了,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待两人回来,屋内的气氛降到了诡异的冰点。
看到主座的不速之客,谷陵三步化作两步,果断地挡在周玉淋的前面,“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