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灯月悬,谷陵倒没有意识到气氛中的不寻常,此刻的他还在街上替周玉淋寻找花灯,“诶!你觉得这盏花灯怎么样?”这是一盏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兔子的耳朵会随着灯光闪烁而晃动。
陈暮摇淡淡瞥了眼兴致盎然的谷陵,一语道破,“压根就不是买给她的,是你喜欢吧?”
当事人挑选花灯的身子一僵,别扭地转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吧,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陈暮摇停下脚步,眯着眼,望向高楼满座明月楼,“人都追上来了,你说呢?”
谷陵放下花灯,自来玩笑人间的人此刻难得正经。
“你认识?”
谷陵活动了下筋骨,正打算出手,却听身后之人悠悠提醒道,“三个元婴,十个金丹,你此番上前和送人头没啥区别。”
谷陵本来镇定的外表瞬间裂开,他扭头看向身后站在灯火交界处的少年郎,对方懒懒抬眼,“非盲装盲,惹得那么多人捉拿,莫非你是逃犯?”
眼见着明月楼上的人影自楼顶一跃而下,谷陵没时间回答陈暮摇的问题,一个扭头混入了今日的人海,人影掠过,追了上去。
“那是大理寺的人,少主我们要上前帮忙吗?”
“不用多管闲事。”
转悠的差不多了,陈暮摇打算前往瑞河旁汇合了。
此刻的周玉淋早就恭候在瑞河旁了,看见来人孤身倒是有些许意外,“谷陵呢?”
来人站在高台处,俯视着楼下站在河畔旁的女子,语气不咸不淡,“你倒是挺关心他。”
周玉淋有些无语,这人与谷陵两人一同离开,回来时却没见到谷陵,她关心两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到他嘴里好像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了?
“我对待朋友一向如此,倒是某人阴阳怪气的。”周玉淋仰头看向陈暮摇,这个角度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模糊看到对方流畅线条的侧脸。
“周大小姐,谬赞。”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少年从一旁石梯款步而下。
身旁不少对有情人弯腰放走花灯,陈暮摇就是在此刻走到了她的身边,嘈杂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在少年站定那刻,周玉淋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分明也不是什么很近的距离。
河岸面积有限,人潮涌动,周玉淋退后半步后,肩膀被人重重一推搡,身子就是往河中倒去,眼见着就要跌落河中,她及时抓住一旁的柳树枝条,借力重新站稳了步子。
扭头却见死对头的手伸到一半,看样子是想拉一把自己的,所幸周玉淋靠自己就站稳了,她淡淡扫过对方的手,有些挑衅般道,“瞧不起谁呢?我自己站得稳。”
“……”陈暮摇漆黑的眸子望了她一眼,“自作多情。”
周玉淋冷笑了声,“你最好是。”
见陈暮摇打开乾坤袋,周玉淋立马戒备起来,花前月下,灯火通明的良夜,她脑中担心的却只有这人不会一气之下,杀她灭口吧?
周玉淋这边还在胡思乱想,一盏灯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盏睡莲花灯,她认得的。
是方才陈暮摇从箭术比赛中赢下来的花灯。
这花灯做的确实精巧,饶是她也多看了两眼。
盯着眼前这盏精致的花灯,周玉淋第一反应便是,“给许醉月的?你直接给她不就好了,还多此一举,让我帮你带给她?”听着语气好像还挺怨气十足的。
周玉淋当然不爽了,这人明恋就算了,还要自己帮他做中间人,真当她是小别山红娘了?一条龙包结婚服务?
周玉淋可没那么好心。
她不把这灯转手扔到水里已经很尊重人了。
然,上方却传来少年人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不是。”
“啊?”周玉淋猛的抬头,震惊道,“你还有别的人要送啊?”
是一旁坐在石梯上摆摊卖花串的阿婆实在看不下去了,提声吆喝道,“是是非非难勘探,真真假假都参半。水中月非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有情人呀,莫叹空枝无花折。”
听到老人吟诵的诗句,周玉淋似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她指着这灯,和对面之人正巧同时开口。
“不是给她的,是给……”
“给我做什么?”
她狐疑地盯着对方,似乎是想从少年人那双极为漂亮的眼中找出些许的答案来,他却不语,移开了视线。
“难道……”周玉淋脑中有什么闪过,但是那份想法如流星划过夜空,抓不住半分就已经湮灭。
“陈小少爷!玉淋!”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了周玉淋的思索,她抬头,身着天蓝色罗裙的许醉月站在高台之上,明媚地朝两人招手,“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讲话,陈暮摇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玉淋没理他,擦肩而过那刻,耳畔落下一句。
“你好像总是自以为很了解我。”
那道声音在这嘈杂的人群中并不明显,但却取代了所有人的声音沉稳地落在周玉淋的耳边。
她有些晃神,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句和之前的每一句都有些不同。
烟花在夜空绽放开那刻,所有人都在抬头赏烟花。她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自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那句话很轻,却又很响。
随着烟花爆裂的声音,她顺着高台而上,而陈暮摇站在原地,许久,蹲下将这盏花灯轻轻地放入了水中。
摇摇晃晃的花灯顺着河流远去,整个湖面上,这样的花灯没有万盏,也有千盏,但陈暮摇却觉得,自己这盏花灯好像要黯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