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直觉得，”赫明斯陛下的目光落到弟弟身上，失望，痛心，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你只是年轻气盛，再加上并非自幼经受皇室教导，被你母亲教歪了。只要耐心引导，假以时日，你总会明白事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惜啊！”陛下叹息一声，手指在桌上的杯盏上轻轻滑动，“看来是朕错了！你不是不明事理，你是想要的太多。朕的宽容，在你眼里是软弱；朕的教导，在你眼里是束缚。朕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的眼里却只看到了这个位子！”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乔希亲王全身猛地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兄，我没有！”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真没有。我只是为你鸣不平，凌家那个短命鬼连三十都活不到，凌家注定绝后，却嚣张跋扈，分明是不把皇室威严放在眼里，我……”

他话还没说完，赫明斯陛下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踢出。

乔希被踢得整个身体都向后仰倒，一分贵族风仪都不再有。他却不敢有丝毫怨言，生死关头，他反应极快地重新爬到皇帝脚边，额头抵着地板，浑身颤抖。

“我都是为了……”

“为了这把椅子！”皇帝重复一遍，“不然，你为什么在边缘星系干那些勾当？为什么一直针对凌家？你敛那么多财，又悄悄对军部下手，瞎子都看得出这是造反！”

“当初父亲离世前叮嘱我，说他对不起你，让我在法理之内，多照应你一些，”他突然扯嘴角露出个笑，笑容里带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悲凉，“因着父亲那些话，因着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之情，我一直对你的事睁一眼闭一眼。但你不该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谋逆的底气，把我这个皇兄当成傻子！”

乔希亲王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哥哥。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已不再有往日的平和，满是冰冷的厌恶。

“这一次，星三舰上死了一百三十八名优秀的战士。因为你的贪婪，他们死在‘自己人’的阴谋里，死在锈蚀星的神经毒素里。要不是你口中的那个短命鬼赌上命去拦截，死的还会更多。全星网直播啊，这会对帝国声誉造成多大影响？”

他猛地一巴掌扇到乔希脸上。那力道极大，乔希被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才缓缓转回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凌家递交上来的证据，很贴心地整理出了你的十宗罪，每一条都罪大恶极，罪不可恕。你只想着皇位，眼里从没有整个帝国，没有朕这个皇兄，更是没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坐在如今的亲王位子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乔希整个瘫软在地。他脸颊红肿，眼神涣散，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以前他不是没犯过错，但皇兄都只是笑笑，或者轻描淡写劝他几句，就把他放出宫去。就算他偷偷把皇兄喜欢的那只猫扔进池塘里淹死，皇兄都没对他发过火，没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更没对他动过手。

乔希亲王有种预感。今日之后，那个一直包容他、教导他，在他犯错时甚至会为他遮掩的皇兄，再不会有了。

“艾德里安·乔希·赫明斯”，赫明斯陛下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声音里再无一丝温情，“从今日起，你会被圈禁在锦绣别院，直到凌绝回来。朕会当着他的面，宣布对你的最终处置。”

乔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当着凌绝的面说对他的处置？如果那个短命鬼对处罚不满意呢？是不是还要加重，一直加到凌绝满意为止？

皇兄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讨好凌家的工具吗？

他堂堂帝国亲王……

“呵，亲王？”赫明斯冷笑一声，乔希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中把想法说出了口。

“你觉得十恶不赦之辈，还会列在我皇室成员之中么？你以后连赫明斯这个姓氏都不会再有！以你的行为，叛国罪、谋杀罪、勾结星盗罪等等，处以极刑都不为过。你得感谢叶墨，能护着凌绝活着回来，不然你死十次都不足以平息凌家的怨恨。”

说着，皇帝陛下厌烦地挥了挥手。

乔希见皇室禁卫军朝他走过来，吓得手脚并用往后退，却仍是被架起来，拖着朝门外走。

经过门口时，乔希猛地挣扎着回头，怨毒的眼神直盯着帝国皇帝。

一直以来，他软弱阴毒，从不敢在皇兄面前表现强硬，只能伏低作小。此时眼见大势已去，他全部的勇气都升了起来。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靠凌家长长久久了？凌绝那个短命鬼，活不过三十岁！凌家早晚会因为凌绝对你生异心，你这皇位坐不稳！你等着，等着到那一天……”

后面都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是侍卫见他说得太不堪，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赫明斯陛下静静地看着他：“朕等着。”

凌绝活不过三十岁在顶级的贵族圈中不是什么秘密，但凌家这次呈上来的东西，除了乔希亲王的叛国证据、西特的证词外，再就是凌绝的身体问题。

他说了前两样，没说第三个。

没必要。

门被关上，乔希疯狂的含混的咒骂声被隔绝大半。赫明斯陛下独自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端起桌面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好苦。

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着父皇的手见到还是幼童的乔希时，小男孩的眼睛里分明盛着纯粹的依赖和欢喜。

那份澄澈是什么时候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