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冬日的阳光,比之上京,少了一些刺骨的凛冽,多了几分暖暖的慵懒。我坐在院子中晒太阳,怀正从远处跑来。
“表姐,表姐”
清亮的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怀正像一只撒欢的兔崽,没几步就窜到了我面前。
他毫不认生的凑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仔细打量。
“表姐,你多少大?”他歪着头,问的直接
我满头黑线......不情愿的道:“刚满十八”
他小嘴一撅,嘟囔道:“可你长的......分明像二十多......”
这小破孩我真想一鞭子抽他身上,姑娘的年龄只可说小,怎么可以说大!
我暗暗吸了口气,压下那点哭笑不得的恼意,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黯然,轻声道:“家破后一路流浪,辛苦让人显老。”
怀正到底年纪小,见我神色黯然,立刻便收了玩笑的心思,转而兴致勃勃地拉起我的袖子:“表姐,你远道而来,去过御街了没?那可是我大宋最最繁华的地方,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有!我带你去看!”
他力气不小,拽着我就要出门。还不及我开口,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怀正,不得无礼!”
小破孩被吓的一激灵,停下了脚步。
王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鸦青色衣裙,面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但那通身的气度,却让嬉闹的怀正瞬间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立刻松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母亲,”怀正拉着王夫人的衣袖,撒娇道,“让孩儿出门透透气吧......母亲......”
王夫人垂眸看向幼子,眼里满是疼爱。她没有立刻答应,眼光流转到我身上,带着一些掂量的意味。
我心中盘算,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熟悉汴梁,接触宋人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躬身站在王夫人身后的刘嬷嬷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又恭谨的笑容。
“夫人,老奴瞧着表小姐是个沉稳的,小哥在府里拘了这些时日也确是闷坏了。今日恰巧老奴要去“锦绣阁”取上月定下的料子,等开春给公子裁制春裳。若是方便,不如让老奴陪着表小姐和正哥儿一同前去?既全了小哥儿的玩心,老奴在一旁跟着,夫人也能放心些。”
王夫人闻言,与刘嬷嬷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她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舒展,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向怀中的怀正道:“出去可以,但需得时时听你表姐和刘嬷嬷的话,不可胡闹,不可惹是生非。”
说罢,她宠溺地点了点怀正的鼻尖,怀正笑的开心,露出门牙缺了一颗。
随口她看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阿鸢,你既来了家里,便是自己人。怀正顽皮,我便将他交给你看顾片刻,有你与刘嬷嬷同去,我是放心的。汴京人多眼杂,你们需得多加留意,一切小心。”
“夫人放心,阿鸢晓得。”我微微颔首
王夫人这才吩咐下去,又指派了两名健壮的家丁随行。
刘嬷嬷亲自为我和怀正打起车帘,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
不同于辽国的马车,王家的舆车没有华丽的雕刻和金银宝石镶嵌。骈色的车身,黄铜所制的车辕被擦拭得干净锃亮但不刺眼,在深沉的车身上形成低调而精致的光泽。厢上挂着厚实的帷幔,舆车内设有柔软的坐榻,铺着厚实的毡毯和素色锦缎的坐褥,坐榻前有一个小巧的矮几。
距离上一次短暂的汴梁之旅,已经过了十数年,汴梁更胜从前。我坐在舆车中,掀起帘子的一角,窥探汴梁的繁华。
御街宽阔超二百步,两侧御沟流水潺潺,岸边栽种桃、李、梨、杏等果树。春风吹,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御廊和路面上。御廊下,商铺连绵不绝,望子林立,争奇斗艳。绸缎店、珠宝行、香料铺、酒楼、药局……无不装饰精美,货物琳琅满目。
马车最终在樊楼那气派非常的门楼前停下,怀正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拉着我直奔二楼。刘嬷嬷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身后三步之遥,既不至于打扰,又能将我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是没想到,在这楼上竟然遇见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