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到访她居住的宫殿,偏殿虽汉式抬梁式木构,但屋顶却是契丹毡帐的穹庐弧度。殿门朝南,殿内以木柱分隔空间,柱身包裹彩绘丝绸,柱头装饰木雕莲花或摩羯鱼。
案几上还有草编的各色玩意儿,我记得她小时候便爱玩这些。正中摆放的是她心爱的琵琶。
墙面悬挂鹿纹挂毯,角落放置海东青捕猎场景的绘画,还有一副她的画像。我惊叹于这幅画精湛的画技,不知不觉走上前去。
画中她身着汉服,手捧莲花,惟妙惟肖。但形总有一些不像?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像,很是奇怪
“阿姊也喜欢这幅画吗?这是陛下所作。”
“小时候常听阿爹说陛下善作画,今日还是第一次有幸瞧见。可以晓见陛下对贵妃之心意。”
我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成为一国的贵妃,极尽宠爱,已是极其幸运。
她看着画微微又些出神,淡淡道。
“可我未曾穿过汉服......”
我不知她画中的含义,但可以感觉到她的失落。
“陛下是一国之君,帝王之爱很难只心系一人。能得一些青眼,在这宫里你也能过的畅快些。”
她抬眸看向我,眼里春水般的温柔。
菩萨哥真的很漂亮,她有汉人一样温婉的脸庞,又有契丹人的不屈,融合的恰到好处。
“陛下待我......极好”她脸上浮现一丝羞赧,随后她又突然收起笑容,“阿姊今日从殿中出来时神情落寞,可是为了易州之事?”
我看向她远处的壁画,海东青猎杀的仿佛不是猎物,而是活生生的汉人百姓。
“嗯......我想替他们要个公道。”
她的手轻抚上我的后背,轻声说道:
“阿姊,陛下既要维护北面老臣的体面,又要安抚南面的怨气,已是为难多日。”
“可我只是不甘,为何北面便可原谅,而汉人......”
我的手紧紧握拳。
“阿姊,给陛下一些时间罢......”
当夜,耶律隆绪和萧太后再次召阿爹和北院枢密使萧挞凛入宫。
不日,宫中颁布诏令:
“一、燕云诸州赋税,悉归南枢密院统一核算征调,各军需粮草,皆由有司拨付。自此以后,敢有擅入民宅、私征粮秣者,无论出身,皆以盗匪论处,依律严惩不贷。
二、扩群牧司于各道,广蓄牛马,以充国用。战时征调,平时代养,不得再行摊派,扰害民户。
三、易州涉事一应人等,主犯皆弃市,籍没家产,抚恤伤亡;从者罚没军功,编入敢死营效命。其上官督管不力,一并罚俸降职。
尔等臣工,当体朕一视同仁之心。今后凡有官吏军将,恃强凌弱、虐害百姓者,无论胡汉,一经查实,从严惩处,决不宽贷。”
这道诏书,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大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汉官与百姓奔走相告,感念陛下圣明、韩相力争。而在契丹贵族之中,却激起了强烈的暗涌与不满。
表面上看,南院赢得了一场胜利,皇权彰显了公正。但真的可以无论出身、无论胡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