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此时已经汗流浃背,皇帝的话如同将他放在火上炙烤。内心焦灼通过额上滴落的大颗汗珠显而易见。
“皇上,臣并不是痴心妄想攀附令仪公主,臣还是太子伴读时,就......就......”
臣还是太子伴读时,臣还未立下战功时,就对叶令仪情根深种。
这句话裴煦几乎快要脱口而出,还是咽下了。世俗眼光,礼义廉耻,最终让他犹豫了。
阿尔扎理着螃蟹在一旁看戏,手里的大闸蟹正是季节,又肥又鲜,阿尔扎是第一次吃,刚学着旁人的样子理出了蟹肉,才吃到嘴里,被这裴煦窝窝囊囊的样子搞得胃口全无。
在阿尔扎的心里,若哪一天和他相爱的姑娘要嫁给别人,抢也要抢回来。
皇帝还不打算放过裴煦,给出了更加为难的条件。
“裴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当知道因为你的家族,不论朕将你招为哪位公主的驸马,都为不妥。但你要是愿意脱离裴家改姓他人,或是辞官交出兵符,此生不得袭爵,或许朕倒可以为你考虑一二。”
不论选哪一种,都是裴家奇耻大辱。
皇帝这是铁了心反悔了。
裴煦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没有脸抬起头看叶令仪。
这么多年他战场上的每个日夜盼的,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令仪面上还是泰然自若,看不出任何心里波动。但是阿尔扎却注意到叶令仪交叠在腿间的双手,因为用力抓握突出的骨节。
看来叶令仪也是对裴煦失望的。
阿尔扎看穿后却不像刚才那般在心里嘲讽裴煦,反倒是开始希望裴煦能真的接受皇帝的条件,或许不日,叶令仪真的嫁给他人,裴煦后悔也来不及。
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回答,皇帝下旨,召年后江进士之子江沅进宫面圣。
叶令仪也不怪裴煦,只是那江沅的名字一次也没听母后提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让父皇直接就敲定她的婚事。
宴席结束后,叶知月追上垂头丧气的裴煦,提醒裴煦未戴官帽就出殿了。
裴煦心不在焉的回了谢谢。
“裴哥哥,父皇对你很好了,能让你在我们姐妹们中选择心仪的,这是旁人求不来的恩宠。”
“其实我觉得姐姐并不适合你,你心地光明,待人真诚,姐姐总好像有很多很多心事,话也不同别人多讲,我都多久没见姐姐笑过了。”
“诶,你说句话呀,是块木头丢地上还有声响呢。”
裴煦从游离的状态抽出来,正好看见就要走上马车的叶令仪,不顾叶知月在背后骂他飞奔前去。
“木头!木头!”叶知月气得剁脚。
“令仪,你等一下。”
叶令仪看见来者,并不打算为他逗留,毅然的坐进车里。
裴煦追着马车,还是未戴官帽,一直夹在手肘里。
“令仪,我今日回府,再求父亲想想办法。你别不理我,皇上叫我选的,我都没选,这事还是有转圜的。”
见车内没有回应,婢女棠儿对裴煦说“将军,皇上是九五之尊,君无戏言,今日当众给公主许了婚事,谁也不能改变了。”
“不,还有的,皇上只说年后召见,现在才九月,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裴煦失了分寸,也顾不得在外人眼里的形象,狼狈得很。叶令仪还是不忍心,叫停了马车。但是并未打算下来谈话。
“裴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其实不论嫁谁都是我的命,你也好,江公子也罢,对我来讲都是一样。”
“不,不一样,那个江沅,他凭什么,家世,学识,还有我与你相识这么久的情分,他哪一样比得过我?”
裴煦发狂,不知道他是不甘心叶令仪认命,还是不想让他自己认命。
“我今日,是对你有些失望的。”搁着马车能听见叶令仪轻轻叹了口气。
“说来此事赌得成分太大,我也没有资格要你接受父皇的条件,丢掉你的功绩和抱负,只做我的驸马。”叶令仪掀开帘子,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对裴煦说
“我是失望父皇今日对你的试探,你丝毫没有发觉。”
裴煦如被人当头一棒,不知所措。
叶令仪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了。
婢女棠儿和小莹也听得云里雾里,公主是何意,什么试探,何时开始的。
回公主府的路上,棠儿和小莹一路都挤眉弄眼,不知道公主现在心情如何,谁都不敢说话。
“你们想问什么不如问出来,平日里叽叽喳喳在我耳边说个没完,今日这么安静,我还有些不习惯。”
棠儿年长又进退有度,不打听主子的事是做奴婢最基本的。小莹知道棠儿是不会去问了,她自己年轻,好奇心也重。最终没忍住开了口。
“公主,你到底想不想嫁给裴将军。”
棠儿一听小莹这丫头说话就口无遮拦,寻常人家的婚配尚由不得自己,更何况皇室儿女。小莹不过是个丫鬟,这样直问主子的心意,换个人恐怕早就挨板子了。
叶令仪将帘子掀起一点,只露出眼睛以下的半边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