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该只是一次擦伤。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莱莉凭借着她的敏捷与一点运气,在钻心剜骨及体的瞬间奋力滚开,只让那惨白的光芒擦过了她的左臂。
但在这一条岔开的时间河流里,命运微微偏转了角度。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与专注,或许是因为伏地魔那非人的威压带来的僵直比她意识到的更持久了那么一瞬,又或许,仅仅是运气用尽。
钻心剜骨完整地击中了她。
世界在刹那间崩塌、粉碎、重组为无边无际的痛苦,莱莉听不见自己的尖叫,又或许她根本没能发出声音,视觉被一片炫目的白光取代,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意识回笼。
邓布利多的到来依旧及时。
那堵拔地而起的石墙依旧挡住了紧随其后的索命咒,他与伏地魔的对峙,麦格教授与弗立维教授的支援,食死徒的撤退……
但当西里斯冲过来时,他看到的不是那个还能强撑着开玩笑,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莱莉。
他抱住的是一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涣散、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淋漓,却连一声完整呻吟都发不出来的人,莱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浸透了她的袍子。
“莱莉!莱莉!”西里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试图安抚她,却不知从何下手,任何轻微的触碰似乎都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邓布利多赶回莱莉身边,他蹲下身,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凝重,魔杖尖端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住莱莉,试图缓解那深入灵魂的痛苦。
咒语起效了,莱莉身体的剧烈抽搐稍稍平缓,但残留在她眉眼间的痛苦痕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头一沉。
她被小心翼翼地送回城堡,直接送往医疗翼,庞弗雷女士施展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治疗咒语,喂她服用了强效的镇痛剂和安眠药剂,让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以保护她濒临崩溃的精神。
当菲利克斯和劳伦处理完阿兹卡班那边的混乱,带着一身疲惫和得知女儿涉险的担忧匆匆赶到霍格沃茨时,他们看到的是躺在医疗翼白色病床上,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如纸,偶尔会因为梦魇而细微颤抖的女儿。
邓布利多向他们讲述了发生的事情,没有隐瞒莱莉被完整钻心咒击中的细节。
那一夜,夫妻俩守在莱莉床边,一言不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他们看着女儿,看着彼此眼中同样的恐惧和决绝。
第二天,莱莉在药效过去后醒来,身体上的剧痛在魔药的作用下已经大大缓解,但钻心咒留下的恐怖记忆,让她有些沉闷,她试图用以往的玩笑话告诉大家我没事,又在家人和朋友们的目光中沉默。
在校长办公室,面对邓布利多,莱莉努力表现得镇定,她重复着类似的话,承认伏地魔的强大,承诺以后会更加谨慎。
当劳伦和菲利克斯提出要让莱莉“好好睡一觉”时,邓布利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尊重了这对夫妻的决定,只是温和地提醒:“或许,你们应该问问莱莉自己的意愿。”
然而,恐惧和过度保护已经占据了上风。
劳伦和菲利克斯看着女儿强装坚强却难掩脆弱的样子,回想起她自懂事以来就背负着的、远超年龄的责任感和秘密,回想起她一次次涉险,回想起昨晚那几乎失去她的恐惧……他们无法再承受下一次了。
“她做得够多了,阿不思。”菲利克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疲惫,“无论那预言是什么,无论她认为自己肩负着什么……够了。她还是个孩子。”
劳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菲利克斯的手,眼神里是同样的决心。
他们不能,也绝不会让莱莉继续呆在英国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了。
那天晚上,在莱莉服用了劳伦特意熬制的,带有强效安抚和助眠成分的魔药沉沉睡去后,夫妻俩站在她的床边。
菲利克斯举起了魔杖,劳伦手中拿着一瓶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用于辅助和稳定记忆修改的复杂魔药。
“一忘皆空。”菲利克斯的声音低沉而痛苦,魔杖尖端的光芒笼罩住沉睡的莱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遗忘咒。
为了不彻底摧毁莱莉的精神,他们使用了更为精妙和复杂的方法——修改与覆盖,而非粗暴的抹除。
关于霍格沃茨、关于朋友们、关于西弗勒斯·斯内普、关于她在英国生活的绝大部分记忆被小心翼翼地剥离、模糊、替换。
那些面孔,那些情感,被导向了另一个方向,另一个家庭。
连她自己名字的含义,也从代表“勇敢”的Riley,在潜意识层面被引导向一个代表着父母最朴素愿望的、祈求健康平安的名字—— Hygieia——海吉娅。
劳伦和菲利克斯,在她的记忆里,变成了虽然亲切但见面不多的姑姑和姑父。
而她的父母,变成了卡尔文·斯塔和达妮卡·斯塔,她有了三个哥哥:加雷斯,以及一对双胞胎艾沃尔和弗里克,斯塔庄园成了她从小长大的家,那场“魔药实验爆炸”成了她记忆混乱的合理解释。
他们与邓布利多告别,带着依旧在魔药和魔法作用下沉睡的莱莉,通过秘密途径离开了英国,前往美国。
邓布利多站在空荡荡的校长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理解菲利克斯和劳伦的爱与恐惧,但他内心深处,对这种方式感到一丝沉重。
他认为,即使是父母,也无权如此独裁地决定孩子的人生,哪怕是以爱之名。
卡尔文与达妮卡早已在等候,他们看着劳伦和菲利克斯那憔悴而决绝的脸,看着沉睡中脸色苍白的侄女,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悲伤,但他们都理解并支持了这个决定。
卡尔文郑重地接过了劳伦递来的、需要定期给莱莉服用的魔药配方和库存,承诺会严格执行。
自此,莱莉·麦克米兰在英国魔法界的记录里,变成了“因伤休学,后转学至国外”,她存在的痕迹被小心翼翼地淡化、隐藏,而在美国的斯塔庄园,醒来的,是斯塔家的小女儿──海吉娅·斯塔。
海吉娅醒来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用钝器敲打过她的脑袋。
她困惑地看着围在床边的、面带担忧的父母,还有她那三个表情关切的哥哥——加雷斯、艾沃尔和弗里克。
“发生……什么了?”海吉娅揉着额角,声音有些沙哑,“爸爸妈妈……” 当她喊出这两个词时,喉咙里莫名地滞涩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仿佛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她随即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真是莫名其妙,这分明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在家人们七嘴八舌、充满关怀的解释下,她知道了自己在一次高难度的魔药实验中操作失误,引起了不小的爆炸,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可能对记忆造成了一些暂时的混乱。
“没什么大不了的,”卡尔文,她记忆中的父亲,温和地拍着她的肩膀,“休息几天就好了,我的小星星。”
海吉娅看着围绕着自己的家人,感受着他们毫不作伪的关爱,将那点异样感归咎于爆炸的影响,她笑了起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感到无比温暖,“嗯,我没事了。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哥哥们。”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生活似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伊法摩尼魔法学校成为了她的新学校,她聪明、有天赋,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交到了新的朋友,她不记得《哈利·波特》的故事,不记得自己的决心,不记得所有的故人。
她活得自由自在,开朗活泼,仿佛真的摆脱了所有沉重的过往,唯一的“小麻烦”,就是自从那次“魔药实验失败”后,她必须定时服用一种味道有些奇怪的魔药,家人们对此异常重视,如果她偶尔忘记,他们会显得格外焦急和担忧。
“好吧好吧,”海吉娅通常会吐吐舌头,在家养小精灵或者母亲达妮卡的监督下乖乖喝下魔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
有一次,她因为忙着准备伊法摩尼的魔咒学竞赛,真的忘记了喝药,当晚,海吉娅做了一个纷乱复杂的梦。
梦里有许多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她梦见了一个有着漆黑头发和漆黑眼睛的男孩,他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她梦见了一个有着火焰般红发的女孩,笑容明媚,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她还梦见了另外一个黑头发的男孩,他潇洒不羁,还有一些其他的影子,吵吵闹闹的,温和安静的……
梦里弥漫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温暖、酸楚和某种强烈羁绊的感觉。
第二天早餐时,海吉娅当作趣事在餐桌上提起这个奇怪的梦,开玩笑说:“我是不是梦里去了趟英国?好像看到了不少陌生人呢。”
她话音未落,就发现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卡尔文和达妮卡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加雷斯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连平时最活泼的双胞胎哥哥艾沃尔和弗里克都收敛了笑容。
“吉娅,你昨晚是不是忘记喝药了?”达妮卡的声音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