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川居的武试高手如云,这小狐狸明明可以继续扮作灵宠赖在他身边,却偏偏要拿下武试的魁首,换个身份与自己并肩。
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陪伴。
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非要与他并肩而立。
谢恒舒的嗓子有些涩,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看着少年灰眸中隐藏着的坚定和温柔,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慌张地去回避了原胤的视线,那眼睛里的炽热仿佛刺痛了他。
“抱歉,我不收徒。”这话一出口,谢恒舒自己先怔住了。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这几个字仿佛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谢恒舒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胸口。
长久的静默,没有人说话。
谢恒舒看到,少年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愣愣地仿佛是在出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卓宴洪亮的声音破空而来:“文试放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姗姗来迟的卓宴吸引。
红色卷轴凌空展开,鎏金文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原胤”二字高悬榜首时,全场哗然。
“文试一甲……原胤……?原胤!”有在最前面的人念了出来。
后面的人没听太清,“什么?谁?!”
“原胤……那是谁?”
“就是那个武试一甲啊!不可能……是不是看错了?”
“双科魁首?这怎么可能……”
谢恒舒切实感到一阵眩晕。晨起时的心悸此刻化作实质,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脉中游走。他仓促地向邱议拱手告退,转身时广袖带翻了茶盏。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没来由地心悸。
晨光熹微时便觉心口发紧,仿佛有人用丝线缠绕着他的心窍,随着日头渐高而愈缠愈紧。此刻那种不祥的预感已如墨汁般在心头晕染开来,让他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特别是当原胤用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望向他,坚定地朝他走来时,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目光太过灼热,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竟然让他束手无策兵荒马乱,让他感到害怕。
远处山岚渐起,雾气模糊了他踉跄的身影,也掩去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惶然。
谢恒舒的脚步都乱了。
青石板上零落的竹叶被他踏出细碎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不敢停,竟生了退却之心。
不知怎么,就误打误撞进了后山百草园。
药香沁入鼻尖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站在一束草药前。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锯齿状的叶片,试图借由指尖的刺痛来转移注意力,让他忘掉那双赤诚热烈的眼睛,忘掉那双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是真的害怕了。这种陌生的情绪如潮水般漫过胸腔,连指尖都泛着凉。
寂静的百草园里,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怎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在心底盘旋不去,却无人应答。或许是天意弄人,向来步履沉稳的莫倾仙尊竟被什么绊了一下,月白的衣袂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低头看去,是几束银兰草的根茎。
粗壮的根茎上只剩寥寥几片新叶,断口处还凝着晶莹的汁液,漂亮的花苞和茎部都已经消失不见。
“啊……”
这意外闯入视线的银兰草反倒让他找回些许清明。
他深深吸气,清冽的药香沁入肺腑,终于让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漫步在错落的药畦间,目光忽然被一株新苗锁住。
那是株桃树幼苗,底下泥土还带着翻新的痕迹。嫩绿的芽尖倔强地刺破土层,在晨光里舒展着稚嫩的叶片。
百草园灵力充沛,不过三日光景,竟已长得这般精神。
谢恒舒不自觉地驻足,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袖的小灵狐,会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讨要银兰草茎,会在累时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膝上。
心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酸涩从被深埋进心底的情感里蔓延,一直到喉间。像是有人将埋藏多年的陈酿骤然掀开,酸涩的酒液泼了满心。
那些刻意忽视的温柔时光此刻全都翻涌而上,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疯了……
他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仙尊。”
青涩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枚石子投入静潭。
谢恒舒倏然回首,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水雾,毛茸茸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连发梢都透着委屈。
少年紧抿的唇瓣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