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咂咂嘴,总结道:“要我说啊,刘总这回可是捡了大便宜!都不用他主动去挖,你们影视公司的人自己就扑上去了。他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些有点姿色、又想往上爬的俊男靓女全收编了!听说现在正组什么‘战略公关小组’,专门负责对接银行和那些难缠的大客户。用的什么方法嘛……啧啧,大家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陪吃陪喝那是起步价,为了那个贷款,群英轮战、游轮盛宴……什么招都使出来了,简直是不择手段!”
王姐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最后看着林小宁,带着点试探的语气:“林总,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你这辛辛苦苦攒起来的班底,眼看就要被刘峰掏空了啊!”
林小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王姐带来的消息,像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她精心营造的温室。影视公司新人的主动投诚,小雅的迅速倒戈,刘峰的顺势收编,以及那些不堪的传闻……这些情节熟悉得令人乏味。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到愤怒,会为心血被蚕食而心痛,会立刻谋划如何稳住局面。但此刻,听着王姐绘声绘色的描述,她内心竟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荒谬的疏离感。仿佛王姐讲述的,是某个与她无关的、遥远时空里的荒唐闹剧。那些年轻人的选择,在她看来,不过是底层挣扎者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是资本游戏中司空见惯的戏码。她连评价的欲望都没有。
她甚至对王姐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语气平和得像在评论窗外的天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我现在只想安心养胎,公司的事,随他们去吧。”
王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彻底撒手的态度,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意味复杂的叹息:“也是,也是,你现在双身子最金贵,那些乌烟瘴气的事,不管也罢,免得动了胎气。”
送走王姐,别墅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王术民快要下班回来了,母亲在厨房里煲着汤,香气四溢。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美满。
林小宁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王姐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终究还是沉了下去,留下淡淡的、浑浊的痕迹。她知道,刘峰的举动绝非偶然,这背后是资本永不满足的扩张本能,而她暂时退出的空白,正好成了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契机。那个她一手创立的“启明星”,在她主动疏离的这段时间,已然从内部开始分化、瓦解。它就像一块被暂时搁置的蛋糕,吸引着饥渴的蚁群疯狂啃噬。
而她自己,似乎也正在被眼前这种看似完满的生活一点点吞噬。孕期的幸福、丈夫的呵护、父母的期待,如同温暖的糖霜,厚厚地覆盖在她过往的伤口和现实的隐忧之上。甜蜜,却也粘稠,让人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她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充满甜腻空气的琥珀里,看着外界的风云变幻,看着自己曾经的阵地失守,却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家庭”和“母亲”的壁障,动弹不得。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窒息感,似乎并没有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温柔、更不易察觉的方式,重新缠绕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新的希望,也承载着更沉重的负担。未来的路,是继续沉浸在这糖霜般的甜蜜假象里,直到被彻底凝固?还是终有一日,这看似坚实的琥珀会从内部被新生命的力量撑裂,或者被外部的蚁穴蛀空?
她不知道答案。只感到腹中的胎儿用力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叩问。湖面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背后,带走最后一丝暖意,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