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大乱!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四起。男人的动作毫无章法,但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骇人。保安们反应迅速,一拥而上,在男人接近徐武之前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仍在疯狂挣扎、咒骂不止的男人。
混乱中,林小宁的目光扫过舞台一侧,看到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瘫软在地的苏晴。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反应,也可能是想抓住一点真实感来对抗内心的虚无,林小宁主动走上前,试图进行危机公关,安抚受惊的宾客,处理混乱的现场。
在后台临时辟出的休息室里,她见到了那个被暂时看管、等待警方进一步处理的男人。他不再挣扎,只是失魂落魄地蹲在角落,像一尊失去生命的泥塑。没有哭声,眼泪却无声地汹涌而出,划过他粗糙的脸颊,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那哭声压抑得令人心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林小宁递给他一杯水,他毫无反应。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低哑,却字字泣血:
“阴毒…太阴毒了……”
“她跟别人睡觉…我认了…是我没本事…只要孩子还在,这个家还在……”
“可现在…他自己没儿子…又要来抢我的儿子…”
“亲子鉴定…竟然还真是他的…”
“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语无伦次,信息破碎,却拼凑出一个足以颠覆人伦的、狗血淋漓的真相。林小宁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电视剧里都不敢这么编的情节,此刻却如此真实、如此残忍地在她面前上演。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冰冷的结论,能想象出徐武得知结果后可能露出的、那种混合着得意、算计和冷酷的表情。
最终,这件事以一场迅捷而沉默的交易告终。苏晴很快办理了离职,据说得到了一笔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条件是彻底消失。而那个男人,想必也在某种“劝说”下,接受了离婚和一笔“封口费”。家散了,孩子归属了那个拥有强大基因和财富的生物学父亲。
林小宁不知道那个连名字都很快被遗忘的男人,将如何面对被彻底剥夺的人生。原谅?现实如此残忍,连原谅的对象都显得模糊而庞大。或许,对他而言,只剩下更残忍的一条出路——带着这份耻辱和绝望,麻木地活下去,或者……
年会继续,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再次响起,人们很快恢复了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地毯上可能还残留着泪渍,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悲剧的甜腥气。
林小宁端起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破裂。她看着舞池中旋转的人影,看着徐武依旧从容地与人交谈,仿佛刚才的刺杀未遂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她忽然想起赵先启信中的话:“资本的世界,水深浪急。” 这何止是水深浪急,这根本是一片孕育着怪兽的、黑暗的孽海。
而她,正漂浮在这片海上,脚下的救生筏,似乎也正在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