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铁证如山。就诊记录上的医院公章、报案笔录的格式和编号,都昭示着这些材料的真实性。那个晚上,叶一东失眠了。他想起林小宁偶尔的失神,想起她对自己过度的体贴背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想起她坚决不愿多谈的“年会”细节……所有碎片,似乎都在指向那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他开始刻意躲避林小宁的目光,拥抱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林小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那种熟悉的、被审视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如芒在背。她试探着问:“一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有什么事?”
叶一东总是勉强笑笑,搪塞过去:“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心。”他无法问出口,怕那个答案会摧毁一切,也怕自己的怀疑会玷污了这份感情。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之中,一边是理智告诉他的“证据”,一边是情感上对林小宁的信任与不舍。
这种煎熬持续了几周,叶一东迅速憔悴下去。他无法再自然地面对林小宁,每次看到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甚至觉得那可能是伪装),内心的负罪感和猜疑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他深知,继续留在公司,每天见面,这种情绪迟早会爆发,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对林小宁正在上升的事业造成毁灭性打击。徐武的器重、她苦心经营的公关部、她刚刚找回的自信……他不能成为那个破坏者。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在一次看似平静的晚餐后,他握着林小宁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小宁,家里给我联系了个最近海外研修的机会,去美国交流学习两年。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提升机会,我想……申请去。”
林小宁愣住了,心脏猛地一沉:“去两年?那我们的婚礼……”
“婚礼……可以推迟。”叶一东避开她的目光,“等我回来。现在公司上市筹备期,法务这边也需要更国际化的视野。而且,”他顿了顿,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我们都在公司,尤其你现在是高管,我作为法务,有些流程上也需要人事”回避”,对你发展更好。”
理由冠冕堂皇,处处为她着想。可林小宁从他闪烁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了不一样的讯息。那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决绝的撤退。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从相握的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成一个轻轻的:“哦……好啊,机会难得,你去吧。”
她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异常的平静让叶一东的心更痛。他知道,她懂了。有些话,不必说破,心照不宣的离别,比撕破脸的争吵更令人绝望。
叶一东的留学申请很快批了下来,他走得匆忙而低调。机场送别时,两人只是轻轻拥抱了一下,像寻常上班下班的道别。叶一东的目光复杂难言,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林小宁看着他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感觉心里某个重要的部分,也随之被抽空了。
林小宁回去的那一晚,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
叶一东的突然离开,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涟漪。王姐第一个跑来打听,唉声叹气:“这小叶怎么回事嘛!眼看要结婚了,跑那么远干嘛!小宁啊,你可别难过,男人嘛,有时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吴嘉铭在听到消息后,只是深深看了林小宁一眼,淡淡说了一句:“集中精力,把工作做好。”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悉。
刘峰则是在一次碰头会后,拍着胸脯对林小宁说:“林经理,放心!公关部有什么需要兄弟部门支持的,尽管开口!最近宣传很给力,都快爆单了,谁都不服,我就服你……小叶那小子,真是糊涂,守着这么好的”宝贝”,竟然放心去什么美国,简直无法理解”热情依旧,却绝口不提叶一东离开的原因。
只有面对苏晴的时候,林小宁感受到了躲闪的眼神,不易察觉的讥笑,在她面前昂首挺胸的夸张脚步……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滋生。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问题,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林小宁的生活,仿佛瞬间被割裂成两半。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干练、出色的公关部经理,带领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身边”项目也愈发深入人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回到那间公司分配的、宽敞却冰冷的公寓,那种无边的孤寂和深入骨髓的怀疑,便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失去了叶一东这座最后的避风港,也失去了对爱情、对人性最基本的信任。前路茫茫,她只能独自一人,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无人可说的秘密,在这条充满荆棘与诱惑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婚礼请柬的设计稿,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里,像一场未曾开始便已散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