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药香尚未散尽,太皇太后与太后坐着肩辇匆匆赶到。
殿内已收拾妥当,康熙沾了血迹的衣褥尽数换下,珠兰正坐在龙榻边,盯着皇帝喝药。
太皇太后一进殿,珠兰便起身让出位置。
老人目光牢牢锁在孙儿身上,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已没了方才的滚烫。
康熙闭着眼,循着熟悉的气息辨出了祖母,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带着年纪渐长的粗糙,掌心却像儿时那般温暖,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几分慌乱。
他微微偏过头,朝向太皇太后的方向,虽看不清模样,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依靠。
“好孙儿,怎就气成了这样?”太皇太后半蹲下身,声音里满是疼惜,“你是大清的天子,是天下的根基,怎能为了旁人的过错,这般自伤自毁?”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康熙心上。
他本就憋着满心的委屈与愤怒,此刻听着祖母的话,喉咙一哽,竟忍不住哽咽起来:“皇祖母……岳乐损了大军,杰书丢了大营……五万八旗儿郎啊……”
太皇太后心中大惊,5万铁杆满洲八旗兵是个什么概念。
系统数据显示,满洲八旗每旗辖60-90个佐领,按每个佐领提供200兵计算,单旗作战兵力在2-3万人左右。满洲佐领600余,蒙古佐领不到200,汉军佐领约200余。满洲八旗兵约有13万余人,蒙古八旗兵约有4万余人,汉军八旗战兵约有5万余人,总计约22万战兵。
杰书与岳乐带走的,一小部分是京中大营抽调的精锐,一大部分是从各地满城召集的兵丁。
一时之间,太皇太后面沉如水,气氛凝滞起来。
一旁的太后见这般情景,腿又开始发软,珠兰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悄悄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两人轻轻退后一步,将空间让给祖孙二人。
太皇太后面色连变,顺势坐到珠兰让出来的榻边,握着康熙的手,静静听他絮絮叨叨。
太皇太后虽历经三朝,却极少过问前朝政事,对军事更是只懂皮毛,可她清楚“八旗家底”——大清的精兵强将就那么多,早年入关已折损不少,虽说又有补充,但如今再经杰书、岳乐这般糟践,其他的不说,京中带走的两万精锐是回不来了。
而且,这其中还有瞒报的损失未曾统计出来,最终能回来多少八旗兵,老太太心里没底了。
京营满八旗作为拱卫京城的精锐,还有四万余人,绝不能再往东南填,否则一旦再起波澜,京中便无自己人可用。
她握着康熙的手骤然收紧,语气瞬间从疼惜的祖母,变回了杀伐果决的政治女性,字字清晰:“孙儿,听祖母一句——东南绿营,绝不可让他们整军回师。”
平定三藩之乱,绿营先后派遣四十余万兵力南下作战。康熙身体猛地一僵,连哽咽都停住了。
太皇太后竟这般敏锐!
绿营本是计划召回休整的兵力,太皇太后一句话,点破了关键,也点中了康熙心中之痛:此刻八旗大损,平衡已破。
“皇祖母……”康熙声音沙哑,掌心传来的力量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珠兰站在一旁,看着太皇太后从容决断的模样。
第二日的京城,朝堂动静格外不同——原定的大朝会直接免了,连小朝会也未开,只有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外加商部尚书明珠与海事衙门的索额图,被召至养心殿。
索额图不忿就在这里,大家都是尚书,他海事衙门就是外八路的。
殿内暖意虽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康熙半靠在龙榻上,脸色依旧苍白,连说话都带着气弱,这份虚弱已难以遮掩——他索性对外称“抱病”,既是实情,也是为后续处罚杰书、岳乐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