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松地回了一句:“嗯,当然是因为梅斯卡尔啊。”
他想,这实在不该用轻松的表情说出来。
“之前只是简单提过梅斯卡尔,既然都没睡意了,就多跟你讲讲吧。”志保看着他,“不介意吧,工藤?”
介意?碰上这种事,除了灰原,谁还能睡得着啊?他无声地默认。
“梅斯卡尔被琴酒收留的时候只有八岁,脱离组织的时候刚过十七岁的生日不久,至今也有三年了。而在组织里的九年之间,他只听命于琴酒,所做的大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大概有点死士那样的意思——如果这样能更好理解的话。
“说到梅斯卡尔这个人本身,我并不算了解他,各自所处的领域不同,因此接触也少得可怜。何况他常年身处暗处,几乎只与琴酒交流,能见到的机会就更屈指可数。所以,关于他的事,我大都只能从组织里的成员那里听来。
“他年纪和我们相仿,很小就成了孤儿,被送进福利院。后来不知为何被琴酒看中,带在身边培养。不过,传闻梅斯卡尔是个天才,幼年就展现出超常智商,这或许是琴酒会选中他的原因吧。
“总之,他自小就跟随琴酒,因此行事作风也就与琴酒有了七八分相似。我印象里只与见过他三次。他的外表像个普通人,身材也匀称平常,放在人群中不太显眼,也看不出做过什么凶恶的事。说实话,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如果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的话,我也能一下子认出他来。尽管他的皮囊称不上惊艳,但他身上总不免带着点琴酒的影子。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
琴酒。
又是琴酒。
阴魂不散的名字。
“照你这样说,他也应该记得你才对。”
声音之下暗藏着微小的颤抖,像被一片树叶掩住的嗡动弹簧。志保逐渐察觉到这一点——不知是因为这夜太安静,还是她总习惯性地将目光投放在他身上的原因。
但她未动声色,只悄悄又多倾注了两分注意力在新一的喉音里。
“他的确应该记得宫野志保这个名字。但他是否已经将宫野志保与灰原哀,还有那个‘害死’了琴酒的江户川柯南联系起来,现在还不得而知。”
“害死琴酒……”
“梅斯卡尔显然是这样认为的。况且,之前不是也有媒体夸大其词地报道过吗?说什么FBI与日本警方,还有CIA一同挖出了乌丸莲耶这颗毒瘤。而将盘根错节的组织连根拔起的,却是那个日本的名侦探与救世主。毒瘤散发出的根……这种形容,还真是符合琴酒、宾加,还有朗姆这些人啊。”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像每每提到琴酒,他就会越发体会到曾经的灰原对于这个名字的恐惧,仿佛总有一团不可逾越的火在他的记忆深处熊熊燃烧,挡住他步往未来的路。
“也就是说……梅斯卡尔,现在已经盯上了你?你之所以订着空房,是为了制造出你其实不在东京的假象?”
志保在鼻腔中轻嗯一声:“差不多。但对我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测试。”
新一眨眨眼,下一秒便意会到了她的目的:“难道……你想要反侦察他如何获取你的行踪?”
“答对了,大侦探,”志保点头,“我自上个月开始伪造自己已回日本并住进这里的假象,实际上两天前才回到米花町……那么你猜,梅斯卡尔会在哪里露出马脚?京都?还是米花町——阿笠博士的家门口?”
“可是,他如果已经知道你‘住’在这间酒店里,如今你真的出现在这里,不是恰好会被他察觉到吗?”
“的确如此呢。”
“什么的确如此,那样不是很危险吗?”
“但风险永远与酬报成正比,不是吗?况且工藤,我不是为了躲他才筹划这些的。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更多的了解他。所以,我必须要承受这些危险,才能亲手将他抓出来。”
他闻言一震,随即,一股白雾般的不解漫进他的眼眶:“你为什么要……抓住他?”
她沉静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来:“因为,我以前总是在逃避。后来我明白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裹挟着稚嫩声线与深沉的语调,又一次在他脑中轰然响起,沿着幻想的神经,刺入发凉的耳膜。
仿佛,曾经的江户川柯南正站在此刻的工藤新一耳边,再次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但此刻,远未到直面那命运的时刻。
——他还没能翻越那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