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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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兰从厨房里端了两杯热茶出来时,新一已经将外套与蓝灰色的围巾都脱了下来,放在身边的沙发上。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那件她熟悉的黑色毛衣此时正紧密地贴合他着上身,勾勒出了修长又流畅的身形。
他们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面了,如今难得的重逢,她却首先觉得,他瘦了许多。
缄默地将茶杯放在他的面前后,她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袅袅升腾的热气直冲向明亮的天花板,霎时驱走了几分他们从屋外带回来的冷意。
她握着自己那杯热茶,显得有些局促。
“那之后……你就没再回来过这里了吧?正好爸爸今天有一件案子要去现场,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声音轻柔,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说罢,悄然地抬眼看了一瞬对面的新一,见对方仍然没有在看自己之后,有些失落地垂下目光。
她的拇指开始在杯壁上摩挲。
“那个……新一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我听说,你生病了……”
话音落地,沉默的少年终于做出了一个略显怔忪的反应,随即看向了她——这恍若隔世的一眼,带着些上次争吵留下的伤疤和半年未见的疏离。更可怕的是,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似乎更像是柯南看向自己的眼神——就算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拥有着新一的外貌,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认识和熟知的那个新一,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是吗,你已经知道了。”
——斋藤果然给兰打过电话了啊。他有些沮丧地想。
“嗯……不过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所以……”
“嗯,我知道。”
“那你的病……还好吗?”
他叹了一口气:“还好,大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闻言,兰的肩膀稍微松懈,好像真的因这寥寥数语便感到宽心了些:“这样吗……对不起,新一,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你生病了。”
顿了顿,又把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抛了出来:“那你的病……是因为当时我的那些话吗?”
——为什么要骗我?
——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可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你却不肯告诉我。新一,对你来说,我到底算是你的什么人呢……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为什么,新一,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柯南……
汹涌而来的记忆钝痛又冷彻。
他抿了抿唇,喉音苦涩:“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你来说,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吗……”毛利兰重复着他的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骤然哽咽起来,“新一,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慌不择言,没想到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对不起……对不起!”
在她哽咽的后边,跟着他紧绷的声音。
“不……兰,并不是你的错。”
毛利兰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上涌到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带着期冀的目光望着他——她在徒自期待着什么呢?是期待着她的委屈和泪水还能引来他的爱怜,让她哪怕隔着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也还能感受到他们过去的温存吗?
可是,眼前的新一好像被什么囚住了,看向自己的眼神游离而沉重,好像他们中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那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一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转了话锋。
“新一你知道吗,我这半年也过得不好……在接到前天的那个电话以前,我几乎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回忆以前的一切,每一天都好像被困在过去里……”
他只听着,目光沉落:“是吗……抱歉,兰。”
这声抱歉令她一怔,接下来的表情也逐渐蒙上一层浅薄的痛楚:“新一,我们现在……难道就只剩对不起和抱歉可以说了吗?”
他们之间的空气凝重又稀薄,好像只要大口呼气,就要陷入窒息的危局。
“兰,你不用太在意我的病,不是你的原因。这半年里,我也一直在接受治疗……至于我们之间,我想,我已经在半年前说了所有我能告诉你的秘密和真相。但你当初说的没有错,是我一厢情愿地想要保护你,从没问过你的想法,如今也不能渴求你的原谅,所以……我只能和你说对不起。”
他说得直白又诚恳,直击他们之间那块僵持许久的死结。但这番话落进毛利兰的耳中,却仿佛发生了某种逆向的化学反应,原本的直白全扭成不耐,字间的诚恳尽变作欺瞒。
“呐,直到现在,新一仍然觉得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