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新荀有一家自己的店，专门给人卖轮胎的，他有很多进口货，因为他懂外语，有渠道，能调到货源。

今天这个人是找他订德国马牌的轮胎，一早在他店里等了，他没有员工，办公室不算大，旁边就是库房，墙上挂着轮胎。办公室有一台电脑，他坐着查库存，来人说让他雇个小弟，不要每次找他都上家喊。

占新荀笑笑没说话，他的店铺在大马路上，周边空旷，过个几十米才能看到一家商超，加油站，还有玉米地。现在已经没有玉米了，街道绿化做得差，树不多，过路的大车荡起尘土，放眼望去，整条街都灰蒙蒙的。

他说要订货，报了周期，来人交了定金，人走了，他还要在办公室坐着。他现在叫詹宁，他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占新荀反而成了过去。他当詹宁当的好好的，小老板，有活儿就接单，没活儿就上陈飞那儿打打零工。陈飞就是那天给邝琦换胎没成的老板。他那晚问陈飞收邝琦多少，陈飞说一千二，够客气了吧。他说少点，陈飞问少多少，他说你收五十吧。

陈飞瞪着眼说：“詹老板，你脑子瓦特啦？我是慈善家啊！”

占新荀光是看着陈飞，陈飞收邝琦钱那会儿实际是看着他报价呢。一会儿两百一会儿一百的。占新荀也怕收太少了邝琦多想，陈飞就拿了一百块。占新荀自己贴进去了一个轮胎。

他欠邝琦很多，不是一个轮胎那么简单。

占新荀望着电脑出神，又在想邝琦那句不要他，邝琦跟戴庆和好了还会说这种话吗？占新荀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觉得邝琦并不复杂，几年过去，人还是那个样儿。

冬天快要来了，大地一片褐色，平房在辽阔的平原堆叠，田地一望无际，远方的烟囱冒着白烟，血红落日悬在地平线。

占新荀回家晚了会儿，他看见门口停的车，也看见站在家门口的人。

邝琦穿着一件短款白色的棉服，腿又长又直，靴子不高，占新荀很难不注意到他。没几个人会在秋冬穿白色，似乎乡下人认定了白色不耐脏。于是邝琦的出现便显得格外清爽，他是灰褐色原野的一抹亮光。

邝琦正搓手哈气，见占新荀出现，熟稔道：“周六你也不在家啊。”

占新荀知道他早晚要来的，上前开锁时，邝琦站在门口水泥地的小斜坡上，占新荀门口还有两个石墩，邝琦没敢坐，天太冷了，人要被冻僵。占新荀推开门，邝琦顺势跟进去。双扇铁门哐的合上，邝琦才来一回就轻车熟路了，自觉的进屋，占新荀反倒落在他后面。

门窗关着，屋里不透气，煤火还在少，邝琦闻到煤味儿。占新荀让他在门口站一下，通个风，又拿铁篦子给他，还有两个苹果，让他烤苹果吃。占新荀自己要去做饭，邝琦指定没吃，开车过来都要两三个小时，天还没黑，八成在饿肚子。

煤气灶没有燃气了，占新荀是烧火做的饭。邝琦透过窗户，看占新荀在院里烧火，忍不住出去，占新荀被明火染上光晕的脸并未软化，掀着眼帘看邝琦，空中飞舞着煤灰，邝琦的白衣服过来肯定要遭殃。

“回屋。”他说。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邝琦说的不假，但占新荀太冷淡了，邝琦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