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太少有飞行的机会了,人就像另类的树,看不见的根让我们不得不生活在大地上。人类把飞行进化掉了。”
邝琦说这话时,身下的凉席已经不凉了,风扇里转出来的风是热的。灯泡早已拉灭,床头柜的小台灯放出暗黄的光,在昏瞑的光里,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在洇汗。风吹向邝琦的时候,他的右手被抓起来,虎口别入占新荀的拇指,影子在墙上拓出一只鸽子的形状。邝琦怔怔的望着墙,耳畔传来一声,“再飞会儿。”
他们的肩膀贴在一处,邝琦望着墙上的影子,当他动动手指,鸽子就像有了心脏一样的扇动翅膀。
我们的联结会长出一颗新的心脏吗。
这会让我们更有勇气来面对这个世界吗。
邝琦的汗淌下来,从额际开始流,他问占新荀,他说你害怕不一样吗,跟别人不一样。占新荀说害怕。邝琦扭头看占新荀,那只鸽子被他们纳入手心,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占新荀的面容是平静的,仿佛害怕二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占红星欠债不还,躲在外面的时候,别人上我们家门口泼红油漆。我去上学,他们指着我说,那个赌鬼的儿子。”占新荀看着邝琦,说:“我讨厌被人注视。”
邝琦张着手说来我怀里,占新荀凑上去,在冒着热气又湿黏的拥抱里,他说出刻薄的诅咒,“我希望占红星去死。”
邝琦只是拍拍他的后背,没有表达支持或是反对。
那是唯一一个占新荀窝在邝琦怀里睡觉的夜晚,邝琦的手臂没有将他搂的很紧,在无形之中,更深的羁绊就此产生。不需要再紧紧攥着,也能拥有彼此。
往后,像这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邝琦身上长了又消,消了又长的痱子,他们一起吃过的雷同的晚饭,和不常出现的夏天的饺子馅一样,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邝琦想吃猪肉玉米馅的饺子,占新荀说夏天吃饺子啊,邝琦说夏天为什么不能吃饺子,占新荀说因为夏天天热放不住馅儿,所以他们家都是冬天才会包饺子。说话时,两人的视线就对着客厅的冰箱,你看我,我看你,冷不丁笑出来。
他们有冰箱啊。
占新荀调很少的馅儿,新鲜的才好吃,他选择不弄那么多。邝琦就在一边给他打下手,和面邝琦是不会的,擀剂子是不会的,包饺子倒是行。
邝琦说:“我一点也不想你开学。”
占新荀故意道:“不好吗,我开学你就能抽烟了。”
邝琦:“你少烦人,我在戒了。荀,上学了就睡不到哥哥的床了,你不想吗。”
“是睡不到哥哥的床了还是睡不到哥哥了?”
邝琦默默道:“脸干净了,心就脏了,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