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蔚枝的眼里,她那份鼓足了全部勇气的告白,和平日里她打球时那些围在她身边尖叫递水送零食的无知师妹,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真心,变成了这人又一份的战利品。
可能稍微特别点,因为全校都知道,季珺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别说看上谁,唯独蔚枝是例外。
全校的情人蔚枝成功拿下了最不可能拿下的那个人,多值得纪念。
而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依然像当年在学校里那样光芒万丈,依然在用一脸诚恳来扮演‘正义善良’的英雄。
十五年前的一切,于她而言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刻骨伤痛。但于蔚枝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凭什么?
凭什么她蔚枝可以永远这样‘正确’?她势必要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人所谓善良底下那副享受爱戴,少一刻注意都不满足的嘴脸。更要让蔚枝知道,在法庭上,赢家永远是逻辑,是一切利益归于被告,而不是她趋之若鹜的所谓好名声。
她的长时间不语,终于是引起了秘书的不安。
秘书小心地开口问她。
“那这个案子,我们还接吗?需不需要我……”
愚蠢至极。
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连她接不接都看不出来?有哪次她不想接的案源,不是看两眼就干脆地要她拿走?
季珺抬眸直直看向这个脸上写满茫然无措的女人,开口打断她接下来要继续吐出口的话。
“接。”
秘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恶劣语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季珺,像是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将所有无法对那个名字发泄的怒火,都化作最刻薄的说话,劈头盖脸地砸向眼前的秘书。
“为什么不接?我的工作是打赢官司,不是给精神病人做慈善。这种程度的案子你都认为棘手,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做我的秘书?”
一番话下来,秘书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只能窘迫地摇头。
她还想要解释,她打断了她这无谓的举动,吩咐她让Pauline Wong把人保释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她全盘接手。
回想到这里,季珺收回了思绪,看着眼前的电脑,眼神晦暗不明。
安排记者采访只不过是不足一提的开胃菜,后面,她们要做的事更多。
不知这位Madam Wai,做好准备了没有。
===
作为轰动全港的大案,自然每个电视台,媒体都在争先抢后报道,几乎占据了所有头条。
Team B的办公室氛围,因为蔚枝这个上司的关系,向来是轻松愉快的,此刻,办公室内唯有平板发出的新闻报道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安静得渗人,陷入了罕见的低气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憋闷。
终究还是何志峰第一个忍不住,摔了手里的文件夹,发出好一声响亮的动静。
“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流两滴眼泪就成情圣了?找医生开两颗药,杀人就没责任了?”
“没听说过吗?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张嘉琪抱起双臂,冷哼一声,若有所指地看向何志峰,嘲弄地勾起一边嘴角,“尤其是男人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林伟明哭成这样,多有说服力啊。”
这种程度都不是在指桑骂槐了,简直是对着何志峰骂,他自然不服气,张口就要和张嘉琪来场辩论赛,只是方静文比他们更快开了口。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们的证据这么清晰……”
尽管已经加以控制,方静文向来斯文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不解和茫然。
“对于他们这种靠博出位的媒体来说,真相重要吗?真相在浏览量,订阅面前一文不值,当然是什么方向更欢迎就写成什么方向,Man,你太老实了。”
何志锋自嘲地笑了一声,接过她的话头。
这次,就连无论大小事都要和何志峰唱反调的张嘉琪也没有出声,默认了这句话。
一时间,办公室内更为压抑,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绝望……
绝境,仿佛已然来临。
紧闭的高级督察办公室门毫无征兆地从内打开。
蔚枝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这位总是能解决一切阻碍的上司。
蔚枝抬眼,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从还是一脸愤然的何志峰,紧紧抱着手臂脸色铁青的张嘉琪,沮丧地抓紧裤脚的方静文,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李伟良,每一个人,都被她上下扫视了个遍。
众人一直愤愤不平的情绪,在这番注视下,也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你们跟一个扯线娃娃生什么气?林伟明摆明了只不过是一个按稿说话的傀儡。我们是警察,我们要做什么?要查明真相,要将那个在林伟明背后写稿的人揪出来!法庭轮不到我们主导,但我们永远有权利去查清真相!”
“峰。”她直接点名,语气罕见的强硬,就连语气词都欠奉,“我刚刚让你去查W&P这次到底请了哪位大律师,你查到线索了吗?没有还不继续?看电视如今对我们来说有用吗?”
何志峰在这番质问下只能哑然,却也同样很快地收拾好了情绪,朝蔚枝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继续追查。
而剩下的人,在何志峰的带动下也各自归位,纷纷开展手头上的工作。
他们,也听到了蔚枝的这句话。
“舆论会变,但证据不会。做好我们该做的,其他的,交给法庭。相信法律,在法律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