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n刚刚完成今日审讯的全部文字记录,正在做最后的校对。至于阿峰和阿良,也已经录入了刚才的口供内容。同时,阿峰和值日官确定了,后天那两位军装同事休班,到时他们会过来。至于法医和法证的初步报告,最快明天中午就能出。”
“很好。”蔚枝快速地扫视着精神评估报告上的专业术语和最终结论,每一个字,都印证了陈美娟的情况,这份报告会对她们后续的工作有非常积极的推动作用。
太好了。
蔚枝放下报告,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
“今天就到这里。”蔚枝挑起眉头,“线索都差不多了,留在这里也只是干等,没必要加班。你出去通知大家,今天准时收工,回家好好休息。”
“Yes,Madam!”
张嘉琪脸上神情一松,立刻就要转身去当这个传播‘福音’天使。
“欸!等等。”
蔚枝却突然出声喊住她。
张嘉琪疑惑地止住脚步,回过头来。
只见蔚枝的嘴角噙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狡黠笑意。
“不急。”蔚枝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慢悠悠收拾起自己桌上的东西,“等我一下,我也收工,我们俩......一起出去。”
说到最后,蔚枝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眼神示意张嘉琪去听门外的动静。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板,但外头办公室里何志锋那大喇叭一样的不甘寂寞叽喳声还是传了进来。
具体的话语听不清,但那几个关键词,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概就是‘那么久’,‘几点’,‘下班’之类的。
张嘉琪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意识到这样会暴露计划,又硬生生地将笑意憋了回去,用力点点头。
蔚枝含笑加快了动作,关掉电脑,确定文件都已经一一收好后,单手提起架上那个半旧的帆布袋,背到身后藏好,用另外一只手无声向张嘉琪比了个OK。
两人的眸子在半空中对上,不出意料地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顽劣。
她们同时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笑意都死死憋回肚子,换上了心事重重的凝重神情。
然后,张嘉琪猛地上前一步拉开门把手。
办公室内,原本已经蠢蠢欲动地收拾东西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这边看过来。
当他们看见张嘉琪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以及她身后同样面无表情的蔚枝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何志锋脸上一直挂着的贱兮兮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甚至还保持着倾身逗阿良说话的滑稽姿势,此刻被两人看得一动都不敢动。就连老实,话不多的阿良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满脸不解。
更别说才来了不久的方静文。
办公室里霎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蔚枝没有开口,站在张嘉琪身后,目光缓缓地在办公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还保持着滑稽姿态的何志锋身上。
何志锋被她极具压迫的审视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正了坐姿,起身立正站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Madam......”
这声充满了掐媚意味的呼唤飘散在死寂空气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站在蔚枝身前的张嘉琪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起双臂。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此刻都刻意放轻了呼吸,这刻的死寂,似乎比任何斥责都让令人畏惧。
就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的这刻,蔚枝却突然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帆布袋,帅气地甩到肩上。
“——收工!通通回家吃饭!”
“啊??”
整个办公室先是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反应过来被耍之后,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鬼叫声。
“哇!不是吧!两位Madam!你们两位老人家什么时候起了兴致来一起耍我们这些小虾米啊!”何志锋的声音永远是最大,也永远是戏最多的,这边说完,那边马上就佯装痛苦地双手捂上心口,“老人家心血少,经不起吓啊!”
张嘉琪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这位仁兄,抬脚飞踢,还多附送一个白眼。
“就你戏多,还不快滚?”
“滚滚滚。”何志锋双手投降,识趣收回装模作样的双手,低头收拾起东西来。
两个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阿良和阿Man对视了一眼,耸耸肩,权当没看见地收拾起东西来。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明天继续好好工作。”蔚枝好笑地摇摇头,抬起手对众人挥了挥,“走了!”
“Madam再见!”狗腿如何志锋第一个出声。
“老大明天见!”然后是阿Man。
“Madam,拜拜。”阿良。
至于Cat,则是笑着朝她挑了挑眉。
“Madam,明天见。”
招呼完,张嘉琪便不再留恋地转回身子,不耐烦地催促起何志锋赶紧收拾东西,别再扯着阿良聊不停。毕竟身为警长的她是整个办公室最后走负责锁门的那个,何志锋越墨迹,她也就越晚才能下班。
办公室的空气恢复了往日的吵闹和轻快。
下班总是最放松快乐的时候。
蔚枝看着眼前这片叽叽喳喳,甚至可以说得上鸡飞狗跳的景象,眼底的笑意越发温热。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属于她的吵闹的‘家’,才迈出办公室大门。
工作上面的顺利和下班的轻松,让本就不长的通往停车场的路程进一步缩短。蔚枝步伐轻快,哼着歌掏出车钥匙解锁车门,坐进自己那辆黑色丰田车内。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蔚枝靠上头枕,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一天工作下来,身体确实有些疲倦,但一想到明天报告悉数到位后,她就可以亲手撰写控罪书递交上去,她整个人的精神,就又不受控制地亢奋了起来。
不知道届时那位辩方大律师看到这些精彩证据时会是什么反应。
蔚枝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坐直身子,发动引擎,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为明天养足精神。
不巧的是,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太后’。
蔚枝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心中那股因为案情进展顺利而昂扬的战意,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蔫了半截。
接通电话前,蔚枝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阿枝啊!你终于舍得听电话啦?收工没有?在哪里啊现在?”
一连串的话不由分说地袭来,打得直教人无处呼吸。
“刚收工,在回家路上。”
蔚枝有气无力地答道,那在下属面前从不垂落的头颅低低垂下。
“哦哟,那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太后全然没有听出她的疲惫和不情愿,兴奋地说,“别回家了!直接来中环镛记,快点啊!就等你了!”
蔚枝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很累了,改天行吗?”
“改天改天,你哪天有空啦?!”太后的声音瞬间拔高,“我跟你讲啊,今天这个局就是专门给你摆的!人家周阿姨的儿子,阿明啊,你还记不记得?人家刚刚从英国回来,一表人才!我们两家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你不来就是不给你爸妈面子,听到没有?”
高昂尖利的女声不断从话筒里传出,蔚枝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眉心发胀。
“......知道了。”
蔚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欸,这就对了嘛!”电话那头的太后满意地开口,“快点来啊!挂了啊!”
蔚枝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太后做事何其利落,她话还没出口,话筒就传出一声长音。
“嘟——”
挂了。
好,非常好。
蔚枝无力地将手机扔到手套箱里,认命地重新发动车子,驶出警署停车场,往那个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能到达,却注定要用一晚来痊愈的目的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