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科的女同事闻言了然一笑,也就不再过问,抬起肩膀碰了碰张嘉琪。
“你这位新搭档不给我介绍一下?”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方静文身体不自觉地又绷紧了几分。
张嘉琪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举起双手,让开位置。
“别,还是等人家自己来吧,我跟她又不熟。”
鉴证科女同事见状也不勉强,善解人意地勾起抹微笑,直接转向还低着头的方静文。
“你好,我是鉴证科阿Ann,师姐怎么称呼?”
“阿Man。”
方静文抬起头来,也对着Joe笑笑。
“日后多多指教。”Ann爽朗一笑,随即重新看向张嘉琪,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说回正事,Cat,我们鉴证科初步看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清晰。”
张嘉琪挑了挑眉头,示意她继续。
“你看。”Ann朝屋内抬了抬下巴,让她们看向正忙着收集证物的同事们,“用来堵门的湿毛巾,封死缝隙的胶带,床头还有一瓶Alprazolam,再加上我们在垃圾桶里面找到的那张Receipt,看来这位妈妈不是一时冲动,是有计划地要带着孩子一起死。”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张嘉琪。
带着孩子一起死。
张嘉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脸上那份不耐瞬间消失殆尽,眼底悄然燃起一股混杂着悲哀的愤怒。
不过。
张嘉琪还是忍不住又翻了白眼。
“不过小姐,你刚刚说那个A什么东西是什么?中国人能不能说中文?”张嘉琪极其不爽地说。
“OK,Sorry,My,bed。”Ann识趣地讨饶,“Alprazolam,我不知道中文是什么,但它是一种处方类安眠药。”
处方药。
也就是说,母亲很有可能平时已经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了,这会不会也是导致她做出要带女儿一起自杀的原因之一?
张嘉琪敏锐地从中嗅到突破口,下意识地,她转过头看向身边人。那个新人还不算无药可救,两个人的眼睛恰好在半空中对上。
两人对视的这一秒,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新人……好像也不完全是死读书的。
张嘉琪眼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认可。
Ann将她们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耸耸肩,借机告辞。
“差不多就是这些,我先回去给手头上的工作收尾,有空联系。”
“谢谢。”张嘉琪由衷地道谢。
目送阿Ann走后,方静文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Cat姐,我们现在……”
“拿口供。”张嘉琪打断了她的话,动作利落地从腰包里掏出两本记事本和两支笔,将其中一套塞进方静文手里,“这个你会了吧?”
“我会。”方静文立刻答道。
“那就好。”张嘉琪把头一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的两侧,“A室和D室归我,B室和C室归你,逐家逐户地问,尽量问得越细致越好,有没有问题?”
“没有。”这一次,方静文的回答响亮而坚定。
“走。”张嘉琪言简意赅地丢下一个字,率先迈开了步子。
方静文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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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医院
蔚枝从主诊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神色凝重,刚刚的谈话,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
林欣欣身上的确存在不少新旧交错的伤痕,遍布背部,手脚的条状瘀伤,关节处疑似摩擦造成的擦伤,以及几处已经愈合、留下淡褐色疤痕的旧伤。这些绝对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形成的。
只有长期被虐待,体罚的孩子身上会有这样的伤痕。
不过医生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欣欣吸入的一氧化碳浓度不算太高,抢救及时,转入儿童深切治疗部只是为了观察,如果今晚情况稳定,明天大概率能转回普通病房。
不过是否可以进行录像会面,那就要等明天医生根据欣欣的恢复情况重新评估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蔚枝正思索着,就看到阿良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他的记事本。
“Madam。”阿良站定,将记事本翻开,递到她面前,“刚刚拿完林先生的初步口供。”
“他怎么说?”蔚枝的目光快速扫过阿良记录的要点。
“基本和他一开始说的差不多。”阿良汇报道,语气平稳客观,“他反复强调自己因为工作繁忙,经常出差,所以忽略了妻子和女儿。他说妻子陈美娟最近一年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失眠,并且因为管教欣欣的问题,和他吵过几次。他觉得这次是妻子抑郁症发作才做出傻事。”
“不在场证明呢?”蔚枝翻看着手里的本子追问。
“他说他今天下午四点半的航班从新加坡回港,六点十五分才下飞机。我已经把航班号和时间发给出入境那边的同事进行核实。”
“好。”蔚枝合上本子,将记事本还给阿良。
蔚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从临近下班接到电话到现在,整个团队不吃不喝地加班了近四个小时。
“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能拿到的线索就这么多,医生说欣欣最早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评估。我们是警察,不是机器,总得吃饭休息。”
蔚枝朝远处赶来集合的阿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大排档?我请,顺便打电话叫Cat她们也过来一起。”
“有得吃不吃,罪大恶极啊!”听到她的话,阿峰加急几步来到他们身边,“Madam,机械人也要充电,何况我们这群肉体凡胎呢。”一听有吃的,阿峰精神头立刻就来了,他夸张地摸了摸自己肚子示意。
就连少话的阿良都默默挪到了阿峰身边,用行动表示态度。
“废话少说。”蔚枝被这群猴子逗笑,她拿出手机,一边翻找Cat的号码,一边对两人吩咐道,“你们先过去找位子,点些喝的。我打完电话就来。”
“Yes, Madam!”
看着两个下属明显轻快了许多的背影,蔚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她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着电话接通前的‘嘟嘟’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了PICU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扇门,像一道界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世界如常运行,欢声笑语。
门内,是一个亟待拯救的无辜孩子。
而她,蔚枝想,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失望。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