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鲜少出来走动,不用担心被人认出为何容颜不老,每隔几年,她便换一处住所,不会有人记得她。
几十年的时间,对她来说转瞬即逝。
桥头杨柳下,另一柄素色纸伞缓缓出现,执伞的小厮浑然不在意自己湿了肩头,伞面大部分向□□斜,不让自家公子淋到一滴雨水。
两人缓慢的走上台阶,还没走两步,伞下的公子便剧烈咳嗽起来。
小厮见状,一手稳稳地拿住伞,另一只手熟练的为他抚背顺气,一边心疼的说道:“公子,您身子骨本来就差,这雨水天气还要往外跑,回去老爷和夫人又要念叨了,他们都很担心您。”
咳声稍歇,被称为公子的人缓了缓,气息还有些不稳:“无妨,节日热闹,出来走走。”
小厮拗不过主子,为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扶着他继续往上走。
世人百态,温婉并不把这件小插曲放心上,准备离开,直到看到迎上走来的两人。
伞下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墨色的长发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如纸,方才因剧烈咳嗽,眼尾潮红,连紧住披风的指尖,也泛着青白。
“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婉心中除了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有心疼。
曾经风光无限,风光霁月的少年,如今病榻缠身,犹如易碎品。
她不动声色的合上双眼,掩盖着眼里的情绪,再一睁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并不打算相认,太唐突了,他是轮回之人,喝了孟婆汤,想必早已经把她忘了。
还好,人找到了,回头打听到他的身份,找个理由,为他救治,她的少年,不应该被病痛折磨。
温婉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迈腿离开,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他伞下的那一刹那——
一阵风过,他压抑的咳嗽声再度响起,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眼见要与眼前的女子擦肩而过,情急之下,他做出了有失身份的动作,紧紧的拽住了女子的衣衫。
一旁的小厮瞪大了双眼。
虽然自家公子常年缠绵病榻,但一向恪守礼仪,从未做过如此出格之事。
楚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见到这名女子的第一眼,脑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抓住她,一阵毫无来由的悸动攥住了他的心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可为何……
“姑娘,请留步……对不住……”强忍着不适开口,楚筠松开不合规矩的手,赶紧行礼致歉。
早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温婉的脚步就被顿在了原地,心跳漏掉了一拍。
她缓缓回身,对上那双因咳嗽泛着水色的熟悉的双眸,他微微抬手,制止了小厮想为他顺背的动作,苍白的脸上,看向温婉的眼神陌生又迷惘。
“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温婉对着他嫣然一笑,如世家大小姐般行礼示意自己不在意他方才的唐突,对于他的问题并未解答。
雨点敲击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素色的裙裾掠过湿漉的青石板,漾开细微的涟漪,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回头见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融入绵密的雨帘,那抹微笑落在他的心头,心底曾遗失过的什么东西,似乎找到了。
风未歇,雨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