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淡不爱理人怎么了?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怎么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孙子顺眼,那点朱砂痣此刻在他眼里也不再妖异,反而成了天赋异禀的标志!那冷淡的眼神也变成了沉稳有主见的表现!
“好!好!好!”叶孟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慰,先前所有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甚至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天佑我叶家!藏剑山庄后继有人!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看着叶灏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只觉得无比满意。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对比:英儿小时候是沉静稳重,这小子嘛……是冷,但冷得好!有气势!
叶英看着父亲瞬间阴转晴、甚至有些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下稍安,却也暗自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内室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芊雅抱着一个小一些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轻声道:“父亲,璇儿睡醒了,听闻祖父在此,也想来看看祖父呢。”
叶孟秋闻声抬头,脸上的狂喜尚未完全收敛。
只见林芊雅怀中那个裹在浅粉色襁褓里的小女娃也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过来。小脸依旧苍白瘦弱,能看出先天不足的痕迹,眉眼间依稀有林芊雅的秀气轮廓,但那眼神却与哥哥截然不同——那是属于婴孩的、纯然的天真和懵懂,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朦胧水光,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她似乎并不怕生,尤其不怕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气势不凡的老人,看着看着,竟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柔软、甚至有些羞涩的笑容,发出细微的“咿呀”声,一只小手也从襁褓里挣出来,她看到叶孟秋雪白的胡须,似乎觉得很有趣,竟还伸出小小的手,在空中笨拙地抓了抓,似乎想去够那晃动的胡须。
虽然没够到,只虚虚地抓住了叶孟秋因惊讶而忘了收回去的手指,但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和那小动物般依赖又好奇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叶孟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叶孟秋那颗刚被长孙的天赋震撼得激荡不已的心,瞬间又被小孙女这纯真无邪的笑容击中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笨拙地伸出一根手指,递到那只努力挥舞的小手前。
小叶璇立刻用她那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祖父那根布满剑茧、略显粗糙的手指。抓住后,她似乎心满意足,又冲着叶孟秋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表示开心的小声音。
那柔软的触感和全然信赖依赖的模样,像是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叶孟秋方才因时空错位和种种震惊而紧绷的心弦。
他感觉自己那惯常严肃板正、甚至带着几分凶悍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他小心翼翼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又美好的小生命。
大孙子,天纵奇才,根骨绝世,是藏剑山庄未来的希望和骄傲,好!非常好!
小孙女,娇弱乖巧,天真可爱,是他叶孟秋嫡亲的、会对他笑会抓他手指的孙女儿,也好!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什么明朝大唐,什么丞相江湖,似乎都暂时被抛诸脑后。叶孟秋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骄傲与柔软的暖意填得满满的。
他看着眼前这两個性情迥异、却都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孙儿,终于彻底接受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叶孟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指回握住孙女那极小极软的手,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碰碎了她。他抬起头,看向林芊雅和叶英,眼中最后那点残留的复杂情绪也彻底被一种满足和温和所取代。
“都好,都好。”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掌中的小宝贝,“都是好孩子。”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一切——
儿子叶英,历经磨难却安然归来,眼神沉稳,显然已能独当一面,再非昔日需要他严加鞭策的少年。
儿媳林芊雅,虽体弱却气度不凡,眼神坚韧,与儿子并肩而立,显然是能共患难的伴侣。
长孙叶灏,天赋之卓绝堪称鬼神惊泣,是藏剑山庄百年未有的希望,是足以将叶家剑术推向前所未有高度的基石!
次孙女叶璇,娇弱可爱,那全然信赖的柔软笑容,瞬间填补了他身为祖父、渴望含饴弄孙的所有期待。
一瞬间,什么七百年的时空隔阂,什么朝堂江湖的纷扰,什么儿子“入赘”的憋闷……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叶孟秋一生追求的是什么?
是藏剑山庄的兴盛不衰,是叶家血脉的传承延续,是剑道极致的探索攀登!
而此刻,这一切竟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圆满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儿子无恙,且更有担当;
得了佳妇,智慧坚韧;
孙儿天赋冠绝古今,足以光耀门楣;
孙女娇憨可爱,承欢膝下。
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澎湃的激动和狂喜冲击着他的心胸,比他此生锻造出的任何一柄利剑出鞘时的锋芒更锐利,更灼热!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满足。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这失态的情绪,却终究没能忍住。那总是紧抿着、显得威严甚至苛刻的嘴唇,大大地咧开,发出一阵洪亮却不再带有丝毫怒意、反而充满了畅快与欣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天佑我叶家!苍天待我叶孟秋不薄!哈哈哈哈!”
这笑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轻响,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一种“夫复何求”的巨大满足感。他看着叶英和林芊雅,眼神灼灼发亮,先前所有的审视和不满都化为了无比的顺眼和赞赏。
他甚至觉得,儿子这头白发都顺眼了不少,颇有几分历经风霜后沉淀下的独特气度。儿媳这病弱的身子,也成了惹人怜惜、需要全家精心呵护的理由。
笑罢,他看向叶英和林芊雅,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决断,先前所有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英儿,芊雅,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好!你们很好,把孩子教养得……很好!”
他心中感慨万千。儿子经历的磨难他已知晓,无需再赘述追问。此刻他只觉得,无论过程如何匪夷所思,结果是好的,便是圆满。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林芊雅苍白的脸上,语气带上了真切的关切,“你的身子,务必要仔细调养,万万不可再劳神费力。”他又看向叶英,叮嘱道,“英儿,务必照顾好她,需要什么,尽管……”他顿了一下,意识到此地并非藏剑山庄,改口道,“……总之,务必周全。”
林芊雅微微屈膝,温婉应道:“多谢父亲关怀,儿媳谨记。”
叶孟秋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两个孩子,越看越是欢喜。一个天赋绝顶,一个娇柔可爱,都是叶家的血脉,都是未来的希望。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风雨,此刻竟有种人生圆满、夫复何求的慨叹。
窗外月色渐深,他虽精神亢奋,却也感到一丝长途跋涉和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
林芊雅察言观色,适时地柔声开口道:“父亲一路劳顿,又说了这许久的话,想必辛苦了。夜色已深,不如早些安歇?明日一早,儿媳再带孩子们来给父亲请安敬茶。”
叶孟秋确实感到些乏累,闻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他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语气缓和,“你们也早些休息,孩子还小,需得精心。”
“是,父亲。”叶英应道。
林芊雅再次敛衽一礼:“那儿媳先行告退,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叶英也向父亲行了一礼,随后夫妻二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缓步退出了厅堂。
叶孟秋独自留在厅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陌生的明月,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胸中再无郁结,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慰藉和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他转身,在管家仆役的引领下,走向为他准备的客房。今夜,他或许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