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原之于我,是夫为妻纲;我之于张原,是君为臣纲。
如若我只是普通女子,我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冲破藩篱的任何方法,每一步都极为凶险。
我要用我几乎站不住脚的君为臣纲去蚕食侵吞他的夫为妻纲,我才有一线可能性完成我的抱负,因为哪怕我贵为公主,远嫁出走,好像也就成了张府的人。
我极清醒,我知道这件事若我不去做,那便无人去做,也有几分“愿从我始”的悲壮感,我不愿玉颜欢对我的期望就此落空,也不愿在我之后的公主都要走上如我一般的老路。
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凶险万分却也意义巨大的变革,我不惜以死实现。
他们从不知道,那年学堂读书,不苟言笑的夫子会唯独夸我一人。
我想起他们都在惋惜我生为女身的时候,我不再耽于惋惜,愤怒和悲痛都是力量,惋惜才是无用的情感。
我活在世上,不能靠他人的情谊饮水饱食,唯有愚人才会如此心想。
后来有人告诉我将军征战四方,破釜沉舟而背水一战,也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掷一场豪赌,我依然会盯着远去疾掠过水面的飞鸟,心想,哀兵必胜。
我的后半生发生了很多事,譬如我曾担忧过的那些,全部都实现了。
后来张青何离开了我,被张原举荐成为了赵过身边的妃子,我由此多了一个身在周宫的内应,再后来她有了一个女儿晏如,所有人都叫她永嘉公主。
苍衡山山阴有父亲的陵墓,他死后,我一次也没有踏足。
有人会指责我不孝——我是周朝开国君王亲封的长公主,食君之禄享天下祀,做的却不是什么人事——你有什么仇恨呢?他们问道。
其实在他们眼里,这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我一面望着变幻莫测的天色,一面思量:他戎马一生才换来的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若是被我颠覆了,会如何呢?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