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能透进来的阳光就越少,长廊两侧的烛火也就越多。
沉缚感到丝丝凉意:“这殿内还挺冷的。”
走在前面的卞芜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不过,如今鬼王还未收服,或许上界会派那位神秘的神君前来。届时,就能得知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了。”
沉缚耳朵听着卞芜的话,心思却被两侧的画勾走了。
画上的人全是渡生王。
看上去,像不同时间段的渡生王。
随着他们的步伐深入,沉缚发现了画像的不同——头发。
从最开始的只有一缕钴蓝色,到钴蓝色愈来愈多,最后银白钴蓝参半。
他们站定在长廊尽头。
尽头处,是殿内最后一幅画。
摇曳的烛火被风一吹,颤颤巍巍照出画中人。
此时,画中的女子头发已全是钴蓝色,只夹杂着一缕银白。
沉缚扫了一眼初代渡生王,好像比门口那副画看上去身躯更单薄了,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看上去憔悴不堪。
她依旧没有脸。
沉缚依旧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她好像多了一些……哀和伤。
卞芜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认可你了,你才有资格渡梏。”
沉缚自觉站上画像正下方的圆台,卞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怎样才算被认可?”
“取血。”
“取血?”沉缚不解,“取哪里的血,是指尖吗?”
说着她便伸出手,冲卞芜扬了扬。
台子下的人却略过她伸出的手,一步步逼近她。
卞芜指尖直指她的心口:“取这里的血。”
心脏。
沉缚一惊。
“你先下来。”卞芜睨了一眼她脚下的圆台:“这个位置不是给你站的。”
卞芜走上前,双手合十,直直地冲那画像跪下。
口中念着咒灵:
“万灵归心,”
“破阴见明,”
“显——”
“福降!”
“轰隆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明亮的金光猛地从圆台里乍泄,突如其来的光,刺得沉缚眼睛有一瞬间失明。
她透过指缝,模模糊糊看见那画像的女子似乎有了五官,正当她想细细看清时,又被光刺得一躲。
沉缚只好紧闭双眼,再睁眼时,一把剑,出现在他们眼前。
剑,插在那圆台里,作半出鞘状。
“这个圆台,是这把剑的剑鞘。”卞芜这才解释。
沉缚想起刚刚站在台子上的愚蠢举动,不免尴尬地挠了挠鼻尖。
卞芜冲人招招手:“上前来。”
沉缚走近了些,看清了那剑的模样——通体墨蓝,剑首处缠了一条深绿色的蛇。蛇头朝下,在靠近剑柄处微微仰头,似是在挑衅任何一个敢直视这把剑的人。
剑身上刻着似龙似蛇的花纹,它长长的尾巴被圆台猛然切断。
这剑,还有半截插在剑鞘里。
沉缚盯着那个蛇头,对上它灰白的眼珠。一股阴冷潮湿的窒息感,从脚踝处悄然爬上她的身体。
沉缚急忙闭眼,不敢再看。
“这剑是她的,名叫无名。”卞芜说。
她,自然指画上的初代渡生王。
一个王。
名号渡生。
却用了一把鬼气森森的剑。
他继续对沉缚说:“我会用术灵将你心头里的血引一滴出来,滴在这把剑的蛇眼处。”
“引出的那滴血称之为‘源血’,每个人源血都只有一滴并且每个人的源血也各不相同。”
“将源血滴在蛇眼上,若蛇眼泛红光,则表示认可;若无任何反应,则表示不认可。”
“测试完后,我会用术灵将源血送回你体内。”
说罢,卞芜便起势要念咒灵。
面前的女子却忽然往后一躲,卞芜以为她是怕疼:“不会疼,取血的同时我也会用无伤术护住你的,别怕。”
沉缚不是怕疼,是害怕自己的那半块心被发现。
她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内里却是残败不堪。
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心脏,她都只有一半。
这么多年,现代科学都没搞清楚她为什么还能活着。这秘密要是被卞芜发现,把人吓到了,她要怎么解释才好。
难道要她说,她在法治社会曾经被雷劈过?好好的一颗心被雷劈成了两半?
算了,不管了。
这里既然已经是一个处处超出常理的世界了,那她的半颗心应该也不足为奇。
沉缚心一横,一咬牙:“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