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刀下留人啊。”
“不能杀孟相公。”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和面黄肌瘦的难民,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他们高喊着冤屈,不顾一切地冲向刑场中心,甚至试图去抢夺跪在地上的孟斯远。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场面彻底爆炸了。
原本围剿何余和沈徽的官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应对他们。
监斩官在高台上暴跳如雷,连声下令弹压,但混乱如同涟漪般扩散,再也无法轻易平息。
“就是现在。”
沈徽看准守卫最薄弱的缺口,拉着何余,身形如电冲过去。
官兵拦路,沈徽灵活侧身躲开,何余顺势推他肩头一把,官兵踉跄着倒地。
两人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沈徽才放缓脚步。
何余背靠着墙,气喘吁吁。
没想到真成了,他们俩真牛逼。
这种活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要经历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
她抬头看向沈徽,对方风轻云淡,别说汗珠了,连大喘气都没有。
就她累成狗。
等到心跳平复下来,何余站直身子想起后面暴乱。
“你做的吧。”她语气是笃定的。
来闹事大多是乞丐和难民,这些人生活拮据困难,给点钱大多数都愿意干。
她体验过饥饿和贫穷,很能理解他们,要是她待在城隍庙的时有种活动,可能就硬着头皮跟着干了。
那么多人,说不定官府不一定能抓到自己。
她能这么想,那些乞丐和难民也是。
典型赌徒心理,如果有漏网之鱼,怎么就确定那条鱼不是自己。
退一万步说,他们拿钱办事,只要知无不言,官府也不会很为难他们。
只是……
那么多人,钱应该花出去不少吧。
“在你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沈徽淡淡道,“总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这是承认了。
在她还纠结着沈徽靠不靠谱时,这个人就已经想到更深的层面,并且不动声色地布下了另一重棋局。
利用乞丐和难民暴动,不仅为他们的逃脱创造绝佳的机会,甚至,还隐隐将孟斯远被冤屈的种子,借着这场混乱散布出去。
想至此处,不由得为他鼓掌。
佩服佩服。
斗不过,斗不过。
“沈徽你真厉害。”她直言不讳。
沈徽沉默了会,对着何余视线,“行事若只凭一时意气,与送死何异,既然决定要做,自然要竭尽全力,增加胜算,我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你不怕拿钱不办事吗?”
这世上,不少人很难守住诚实的底线。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当时同样的憋闷与荒谬感,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曾借钱给一位朋友,几乎是本能地相信她电话里的哭诉。
奶奶车祸,手术急用钱,多么沉重又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
她甚至没多问,就把笔不算小的数目转了过去。
她当时觉得自己真伟大,为此还高兴半个月。
结果呢?
登门探望看到的,是健康矍铄的奶奶和面色惨白谎言被戳穿的她。
那场声泪俱下的表演,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当时怎么就心软了,当时狠下心,也不至于到死还没收到这比钱。
死丫头,肯定乐疯了。
最讽刺的就是那条在海外度假的朋友圈,像一束强光,霎时照穿所有虚伪的哭穷扮惨,将利用和欺骗照的无处遁形。
在她选择又一次信她后,对方却又一次欺骗自己。
气到当场买机票飞过去对峙,吵完打完又赶凌晨的航班回来,毕竟第二天还得早八。
她把自己看得太重,太自以为是,最后反倒成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剧本里,那个任人摆布的冤大头。
即便过去这么久,想起来还是牙痒痒。
“怕?”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人性趋利,本是常态,指望他人凭空守信,才是天真。”
想起自己那笔至今未还的冤债,忍不住追问,“那你还……”
“我给的并非全是钱。”沈徽看着巷口,“对他们其中几人,我许的是事后安身立命的活计,对领头那几个在灾民中有声望的,我提醒的是,孟斯远曾在知府衙门前为流民请命,若他一死离他们被逐出城门之人便不远了。”
他顿了顿,侧回头,看着她,眼里没有冷漠,而是将算计置于掌心的沉稳。
“让他们明白,救孟斯远,亦是自救,银钱或许能动贪心,但这等切肤之痛,方能催出真正的胆气,即便有个别反覆,大势已成,无关紧要了。”
何余懵了。
今日的沈徽太不一样了,换作是往常肯定是沉默,这次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种被迫上贼船的感觉,不会憋着什么大招吧。
原以为沈徽只是散财童子,用钱开路,没想到啊。
“走吧。”
沈徽没有给她太多沉思的时间,打断她的思绪。
“不对啊。”
何余愣了会,回过神飞快跟上。
“沈徽那你什么时候去做的这些事情。”
“昨晚。”
“我的天,那这也太利索了。”
沈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