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就搭在山上,一个又一个的棚,让它们从上而下的视角里,像一群野生的方形蘑菇,村门口单独的几个棚像被采摘遗落的。
棚里,小魏坐在椅子里,翘着腿,刷着手机新妆容教程,汪桑在她边上往椅子里窝了窝,对她道:“我陪我儿子一块干活这么久了,你们剧组也不像穷的,怎么东西这么简陋?!”
“这可是剧组唯一的靠背软垫椅,你还不满意?”小魏往椅子里靠了靠,椅子顿时发出刺响,吱呀吱呀的像下一秒散架都不为过。
好似要塌的是汪桑屁.股底下这批,他赶忙双手握住椅底,对依旧云淡风轻的人道:“你别蒙我,对于现在的内娱,艺人画妆间就是咖位与地位的象征。”
“剧组不算穷无奈人有点糊。”
“我儿子也能演主角,怎么会这么拉胯?”
他反驳的嗓音有点嘈杂,小魏单手放在腹前,一手垂下手机,无语看他道:“谁和你说,能演主角的人,一定不糊?剧组选人看适配度,咖位只占一半。”
“你怎么这么喜欢唬我?”汪桑眯眼看她,细细把她这阵子甩他玩的事情一一举例。汪桑是越来越有底气甚至把自己说哭,小魏倒是不耐烦的看都懒得看他。
不管是对谁,一股子上涌的情绪只换来平静,谁也受不了。汪桑那滴泪还没落,就被帘猛然打开的风吹了回去。
小魏往哪看了眼,笑道:“这是见鬼了?”
“大白天那来的鬼?”汪桑下意识接道。
小魏回眸上下看他俩眼,最后一声意味不明的呲,起身走到面前的镜子前,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催不忘继续刷帖子。
汪桑盯着她被镜子一圈包裹的灯,显得更加悠闲的脸,这些天她的戏耍让他没意识咬牙心里骂了遍,转头将怒火带给别人:“儿子,你站那发呆干什么!”
萧景砚站在原地,他的话像一阵风,偏偏绕着他、避着他吹过的,只是发丝微动,与心里那不断震跳的心脏吵耳。
他为什么要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好闷,闷的耳内像灌了一壶又一壶的水,它们出不去,被心跳挡的钻不进,一吐一吸莫名的东西堵嗓,莫名的东西压着喘息。
小魏终于抬头,没看两个人,下巴一扬大声道:“坐下,下午有戏,快点。”
汪桑想要吐槽她的态度,萧景砚却动脚走到那,抬手拉开椅子的细响,让萧景砚全神贯注的去听去分辨。
小魏低头去桌上有点泛旧的包里找化妆品,“你这几天农活应该干完了吧。”
萧景砚坐在位置里好像回了好像没有,小魏找到东西,抬眸看他:“原先你头发就东一搓右一叉,这挺符合本里的‘叛逆’的,现在这么久农活也把自己晒黑,只是……”
她后仰了点身,萧景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点汗,身上依旧的老头衫有点湿,粘黏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精壮的肌肉,“你这要减去点肌肉……”
“开什么玩笑?”汪桑大步走到边上,隔着萧景砚与小魏对视,不解的有点语气不善:“农活就全要我儿子干,要晒黑也晒了,有点肌肉而已,现在还要不给饭,畜生都不是这么用的吧。”
“又没说不让吃。”小魏看也不看他,弯下腰专心为萧景砚化妆,“人傻别吝啬去看。”
“你……”汪桑你了半天,最后起火的转身怒瞪萧景砚:“儿子!你被人坑,你没话讲吗?!”
萧景砚有点愣的眨了眨眼,感受到身边汪桑不散的怒火,偏头带着一股子机械:“你说什么?”
“噗哈哈哈”小魏实在没忍住笑了,对于瞪大眼吃惊的汪桑,只能抿紧唇但笑在胸腔里震,她弄的难受,干脆大声笑叫:“哎呦,我真的,心疼,你呢。”
汪桑作势要怼,一直故障的萧景砚灵活了起来,问小魏道:“好了吗?”
小魏忍着笑,后拉了点身子,把他打量完,照常挥挥手让他走人。椅子刺啦一声,萧景砚站起身对他说了声谢,抬脚越过汪桑出去了。
汪桑怀疑人生的站在原地,他平时都不跟着出去,小魏知道但她边收拾着东西,边故意问他:“你还在这干嘛?”
汪桑果然带着未消的活气,怼道:“要你管!”
“不要我管。”小魏从包里拿了个什么出来,丢了过去,汪桑下意识一接,见到懵了又懵。小魏笑了下:“他每天衣服都是一套老头衫工装裤,昨天开拍说工装裤太过现代,让他换,后面那条裤子他拿走了,却让我捡到这东西,你等会帮我还他。”
汪桑拿着看了俩眼,见小魏要走问了句:“你又去B组?”
“要你管?”小魏回眸对他说着,见他脸色尴尬,笑了下佩服自己的善良道:“B组帅哥可比A组好看多了,我要去那块,嘶……养养我的眼睛。”
汪桑脸一瞬发红又胀,无端听出她骂自己的意思,不甘道:“帅哥不就时默一个!其他人秃顶的,邋遢的都没眼看。”
剧组又没外人,天天上个班没寻死觅活就好了,谁有心情打扮?
小魏笑笑只说:“要你管?”
同样的话,在自己嘴里好,在别人嘴里差。汪桑捏紧烟盒,细微的声响让他找到由子:“那你带去给小伊啊,他是萧景砚助理一天到晚往b组扎根,这东西该她保管,我又不是!”
“小伊是他助理但我从来没见过,萧景砚给她干什么事。”
“我儿子勤快不懒啊!”
小魏耸了耸肩,对他无所谓道:“那你丢掉吧,反正我给你了。”
这……这东西是时默说过期的下午,汪桑丢还回去的,萧景砚那时候还疑惑他怎么有自己的,汪桑糗的懒得理他,丢了就没再讲话。
萧景砚也不需要,他能找回就一天到晚抱放在口袋,守护程度堪比金子。
敢扔吗?
汪桑捏着烟盒,他不保证萧景砚不会一拳打爆他,小时候萧景砚能为一个不值钱的卡纸,因为自己弄坏,把他按在地上打,甚至自己鼻青脸肿喊妈妈,他被无数只手拦住也不服输的又瞪又龇牙咧嘴对他威胁。
“好凶。”
阿声立刻往时默怀里钻,短小的手揽住他的腰,耳边那个导演拿着对讲机,机子接触不良吵闹的不行,时默抬手捂住阿声的耳朵。
他的手有点凉,阿声不管有没有防备都惊的一抖,被捂住的耳朵让他的一声笑麻耳。阿声抱着他的手晃了晃,问道:“哥哥,为什么他每次都这么吵。”
几个工作人员抱着东西路过,瞪了又瞪那边,小声骂道:“真给他装实了,一天到晚神的真想给他一巴掌。”
几个人坐在檐下,小伊也对那边反感,毕竟这个导演他说的是要用的话那大伙没反感,主要这导演都是废话,他就像小时候没玩过玩具的倒霉孩子,摸到个东西,不祸害人就嘴、手、心痒。
小伊倍感烦躁,时默却像根本没听见,在一群烦躁甚至导演也烦躁中,唯一一股淡然的清流。他弯下点腰,对小孩道:“可能他嗓子里按了一个收音机,一摸到对讲机就开了。”
玩笑不好笑,时默还是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更不好笑,但小孩被逗的笑起,对他仰头,甜甜的就像一个正在漏糖馅的白面包。
“真的?”
时默尝到丝丝的甜,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的面颊,嗯了一声。阿声钻抱回他身上,时默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小伊无端看着这一幕愣了又愣,直到小魏走过来,叫她没叫动,拍了拍顺便坐下道:“看什么呢。”
小伊愣了会,回神嗓音有点飘,道:“我觉得时默老师……他……”
小魏往前探身看了眼,时默和小孩笑着聊什么,两个人和这个嘈杂剧组隔出一块单独空间。小魏看着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坐回身:“你想说他们两个很亲?”
小伊没听清的连连点头,小魏哼笑一声,玩笑道:“前面他和萧景砚亲他们两个就分开,现在他和小孩亲,是不是也要分开?”
“怎么会!”小伊格外大声一句反驳,几个带着导演怒火的转向看她,无声说着‘你添什么乱,你吵什么吵?’
小伊下一秒对他们弯腰抱歉,几个人不爽的转回去,聊着接下来拍摄画面。小魏见着问了:“干嘛反应这么大?”
“不是我反应大。”小伊压着嗓子,转身对她道:“原先让萧哥和时默老师分开是怕他们谈恋爱,小孩那么小,时默老师又不恋.童!”
小魏只看的出来几个人有意思让时默和萧景砚分开,实在没想到这出。
这些天她和小伊玩的好了个层次,小伊这人憋不住话,小魏没在意她会和自己说合不合理,而是问:“为什么会怕他们谈恋爱,我没听闻他们两个之间有人是GAY啊。”
不是她夸大,毕竟人闲的没事就会找点乐子,尤其是幕后没人监督的环境下,化妆师能听到的八卦,比说者本人或者被说那人本人都要多和杂。
小伊闻言愣了傻,那时候她只听见依琳姐叫她分开二人,看好二人,但谁也没和她讲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性取向是怎么样的。
小魏见她这个反应也理解的差不多,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我看你这个月都在b组,原先萧景砚没戏你不陪着有理,现在他有戏你还不去吗?”
小伊抿了抿唇,第一次在对她开口犹豫,小魏眉毛跳了跳,小伊没等她问就带着点点委屈道:“萧哥从来不需要我干什么,以前在别的剧组他也只是需要我看剧本,我从来没帮过他干过什么事。”
“演戏也是一门难事。”小魏转看前方,那个导演坐在位置里,换拿了喇叭在吵什么。“我看不是工作人员去看他演戏,这些天一个人也没揪出他的问题,倒是萧景砚不满意的重拍了不少,这样高强度投入工作,一天到晚他又那么多精力?”
那个导演在吵自己位置没灯,灯光助二和他道:“你又不是要出镜。”,那导演不听,死皮赖脸的要加灯,灯光助二没办法给了他一个小的,导演觉得配不上他的气质。
小魏呵的一笑,边上小伊开口了:“萧哥精力旺盛的很,以前他没工作早上能锻炼三小时,做个饭,下午能攀岩,晚上又做个饭,飞到南北极那块吃,吃完去北极找企鹅。”
“噗,北极没企鹅,他不知道吗?”
小伊猛闭了闭眼,带着一股子沧桑的尴尬羞红道:“知道,那时候依琳姐骂他sb,但他只是说没有亲自确认,谁也不能说没有。”
小魏前倾看她的身子顿住不明显一瞬,整个人放松又惬意问她:“然后呢。”
“当然是没有。”小伊莫名含泪望天,黑蒙一片。
“是要下雨!”导演非要说感觉收工隔天干,其他人能不被他吵也乐意,反正追究下来也不关他们事。
时默看了眼天,问阿声:“走吗?”。阿声也看了眼,抬手讨要怀抱。时默伸手抱起他,起身抬脚要往前走,路过她们两个人时,微微点头。
小魏一脸笑的看着他离开,时默虽然觉得怪但还是礼貌的对她回笑,脖颈上阿声手有点凉,可能是他自己的脖子有点凉,分不清的只能抱紧了他。
b组不同a组,他们只定在山中偏下,a组会到处跑。
二人下了点山,要进村门时,见到刷新在村口的a组,他们路过的巧,几个工作人员聊着。
“今天怎么没见,萧景砚拍完一场戏就跑到监控屏边?”
“我也觉得奇怪,虽然他演技我看和平常一样,但我莫名觉得,他今天人有点丢魂。”
另个打断他们,啧啧啧连连:“你们没看见一来谢明导演在哄生气的李炆?人家小情侣闹脾气,萧景砚又不是瞎子,怎么会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