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砚眨着略微干涩的眼，猛闭上起身，椅子后退刺啦一声。屋里人都睡得差不多，他下意识拉了下椅背，见没有响后，拿着洗漱用品，出门关灯关门。

夜晚的乡下更多的是风打着脆叶，灰卷起压人耳面。

洗漱点在对面屋，萧景砚眯了眯眼，抬脚走了过去。院口的灯笼悬挂轻轻飘荡，这里的人们家家户户都有两个，像在黑沉的木板门上点了两个睛，却忘记给他们一个笑。

萧景砚收回视线，打开屋门，吱呀伴着上一个人的热气扑面。洗漱点简漏，一个不到几平的屋，一个干湿一用建在蹲厕边的淋浴。

皮质外套在昏黄灯下反亮，盆放上台轻滑，萧景砚脱下外套，里衣的白t黏在胸口，他不明所里的啧一声，单手撑底一瞬脱下扔到一旁。

骨节分明的手应落上裤腰，萧景砚用力闭着眼，一声回荡的啧现在明了所理。

他平时不会委屈自己这，他是个正常生理的人，来了山岭近半个月，和人合住与一天到晚的农活，他显然忘记了这茬。

没事的，只是太久了。

黑色牛仔裤瞬然被丢到一旁，裤头的铁扣和木洗手台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银色点着水渍的开关照应着对面身材精壮的男人，洒头一刹落水。温热的水让他明白屋外刚刚的寒凉刺骨，细缓流过乌黑的发、小麦色的肌肤、格外显眼的下，无声滚落躲进最侧的排水口。

萧景砚闭眼，水珠在他平直的睫毛上悬挂，额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上墙，珠水应时滴落。‘啪嗒’吵耳的细响、冰凉泛潮的墙壁。

汪桑不断加大的嗓门、月色下安静的那人渐渐变成那一天烧成虾的样子、还有那一天后知后觉的触感。

烫、柔滑中夹在无法忽略的烫。

水珠顿时纷飞，萧景砚拳头无声砸上墙，一声嘶哑暗沉，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脏话，夹在急密的水声里。

干净的水面渐渐平静，镜子一般照出眼前无比空洞的眸。时默盯着出了神，直到另手里举着的手机里，传来时平不断叫唤声。

“你说什么？”，镜子里的人无声笑了笑，勾起的唇角配着抬起的头：“你刚刚还叫我喝热水，现在还没喝，你就叫的我不能喝了。”

时平蹲在病房门外，瞥了眼别处，眼里的水润在月下更加明显。他镜头外的手在轻颤，他的话无比撒娇：“哥，你们剧组还要多久？哥我不想在医院，我想回家和你一起窝沙发里吃薯片，我……不喜欢这。”

“要我回去陪你吃垃圾食品？”，时默眨眼忘了睁，对他的轻哼浅得无声。

时平看回屏幕，突然格外着急道：“我不吃垃圾食品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默感受到他的异样，坐在椅子里的身起了点，靠近镜头好似这样能把他那场景看清，他问：“时平你怎么了？”

这声问就是一个炸弹，时平被砸的把头死命埋在蹲着的膝上，镜头里只是他突然不见而已。

“哥，这里好安静，我……怕……”

他的话太小声了，时默把声音开到最大都听不清。他不断呼唤时平的嗓音，没将他引起，屋里睡着的阿声，跌下炕一步赶一步的开门出来。

阿声看清他的面色，迟缓喊道：“哥哥……”

时默抬眸看他，捏不爆的瓷杯，将热水滚上他的手背。刺痛、滚烫的刺痛，让他清醒，让他压住嘶哑的疼痛。

“哥……哥……哥哥……没事”，时默睁开眼，手背干了的水钻进皮肉，要涌上眼眶。他眯起眼去缓解‘干涩’对阿声笑道：“对不起阿，吵醒你了。”

他未流下的泪，变成阿声眼中滚落的那颗珠。

阿声死命摇着头，甚至不够的伸手去揽、去抱他。时默迟疑一瞬，张开怀抱，阿声埋在他的怀里太小，他只能去揽紧。

“哥……”，手机突然传来声音，重新回镜头里的时平看不出异样，他对哥转眼抱着的小孩疑惑：“哥……他……是谁？”

时默平时打电话都是一个人，阿声玩的再好也未打过招呼，但时默跟他讲过有一个弟弟，长得就和现在镜头里的时平一样，头发光光，但那一双圆眼水汪汪又被月色打的闪亮。

只是照片里他有头发，阿声说话前，咽下酸腔对他礼貌道：“你好，我叫阿声。”

“阿……声……”，时平轻的不能再轻念叨着，阿声困惑的点头。时平转看时默问道：“哥，他是你和我讲过的那个……小孩？”

时默嗯了一声，对他放缓声音道：“时平，哥剧组还要两个月，哥明……后天回去看你，好不好？”

他的温声细语，只换来时平异常大声的：“不好！”

时平觉得不够，抬眸盯着他，压着嗓子吼着：“不好！不要！”

阿声没忍住往时默怀里一缩，时平的泪水无端决堤，他一遍遍重复着：“我不要你就回来一两天，我不要你委屈自己，我不要你为我疲惫！”

“我没有……”

“你有！”时平眼前无端发晕，尖声刺吼只余‘嗡嗡’。不断撕扯的嗓门，只剩泄魂的安静：“你有。”

“时平，时平你……”，时默睁开眼，对他慢慢说道：“你听哥说，你不喜欢医院的安静，哥带你来这边好不好？你不想来这边，哥不在剧组呆了，回去和你一起在家吃薯片好不好？”

“不要，不要。”时平重新埋回膝间，蹲久发麻的腿就和脑内不断的嗡鸣一样：“我不要，我不要你回来，我不要你离开剧组，我不要你这样……”

一直的否认，让他涌起一丝燥，抬回镜头里的眼、脸，炸红一片，每吸一口气是无尽的咸涩：“哥，我要你在剧组呆，我要你每天能和我打电话，我要你呆完剧组回来和我一起窝家里吃薯片，你知道吗？哥……？”

“我知道。”时默立刻接道：“我知道，时平现在太晚了，我们去睡觉，明天聊，明天……”

“明天。”

电话迟迟挂断，时默还保持原样，阿声吸着鼻子抬头，黑深眼里一瞬的空，只有被他看见。

“哥哥……？”

时默低头一那笑起，不理解的歪头道：“嗯，怎么了？”

阿声看着他，风从二人挨近的怀里钻过，他收紧抱着时默的手，对他道：“没什么，哥哥我困了。”

时默抱他站起，坐着的椅子顿时跌地，哐当一声不响的没人理。门开了，阿声回到被褥里睡了，他笑了和自己道晚安了。

门又关了，时默站在门口，未放回的手机照应着倒地狼狈的椅。

［时默：高阿姨，时平和高叔最近有什么不对吗？］

夜晚很凉，谢明和李炆还未归来，院门的灯笼一晃一晃，时默忘了洗漱，他回来和时平打电话到现在，身上的冲锋衣‘窸窣窸窣’吵耳，一声接一声里，手机震动着潮湿手心。

时默打开手机，看的那一刻就笑了。他甚至因为这条信息兴奋的，张唇笑着抬腿狠狠踢了脚倒地的椅。他保证只是想帮它站起来，实在没想到，椅子一路击撞一路顺畅打到顶，从而露出被早早遗忘的瓷杯。

未倒尽的水从侧倒的杯里缓缓流淌，干燥的土地湿了一片，连一向干燥的眼尾都滑过一丝。

时默转身朝着天边，怕月亮听不见的，抬起双手放上唇侧，用尽生命喊道：“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