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人嗓音有点温柔,男人却实实鸡皮疙瘩滚了一身,他反手往地上按灭烟。曲成一块的余烟杆与烟头有点烫,他随手一丢,摩挲着旁边烟盒希望找出一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时默你又发病了是吗?!”
男人语气有点急躁,天知道他只是三天未见时默,再次打电话时默症状,让他单听细微声响就明白人的崩溃。
“时默、时默,你听我讲,深呼吸——”男人示范的在电话里吸气,时默毫无动静。男人吐气声音也跟着拔高:“时默你有在听吗?!”
“余映”,时默终于回话,他嗓音带着许久没开口说话的暗:“你要我说几遍……”
余映很明显松了口气,刚刚因为大喊大叫,剧组不少工作人员的不满看他。
他先对工作人员弯腰道歉,回身捂唇回道:“我知道,你……”,话有点难说出口,余映换了个话题,细声引导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们关系好像没好到这种程度。” 时默一开口就明摆着态度:“直接说事。”
余映知道他现在的话只能听一半,他说的直只是他没精力听完全,知道归知道,说话语气还是带上依旧的温声细语。
“我是想跟你说,前头电影不是已经要开了吗?”
时默打开扩音,将手机丢到沙发里,身体一倒仰躺在地,阁人的烟盒抵着他的脊骨,天花板黑压压一片。
余映声音好似一条温暖的河流,细细流过全身,钻进要害时才发现那是条温热的毒蛇。
恶心,浓重的恶心!
它就像猛然增加的呼吸一样,一次次吸进伴随着蚀骨不去的恶心。
“时默!时默!你有在听吗?”
“有。”
时默感受到脸颊突然滑过丝寒凉,它流进鬓发又很烫,他听不清自己回没回,只能再重复一遍:“我有。”
时默的状态太奇怪,余映捂着手机出音孔,对剧组的人弯腰抱歉,无声要早退。剧组里的人见怪不怪,反正大家为钱凑一块,你不要拖后腿按时完成任务就行。
大伙对他笑笑让他去忙。余映赶忙穿上外套,冒着不大的风往前走,他揽紧外套把电话举在耳边:“时默……”
“滚!”
哄他的话只说了名字,余映已经走到停车位,手握上被风吹凉的车把手,刚刚的急躁都被它冰了下来。
余映转身终于露出丝疲惫,他支撑不住无助的靠上车门,仰头看天。天有点亮,他眯起眼,让说出的话带上一丝哽咽。
“时默,三年了,你别拒绝我好吗?”
“别拒绝你?”
时默突然从地撑起身,手下烟壳就像个个不定时炸弹,他要丢、要远离。砰砰砰的摔响中,他猛然撕扯结实的地板,浅木色地板他要抠开,他害怕下面隐藏的炸弹。
“余映你要我说几遍?”
“我没病!我没病!”
他没空和余映演戏,沙哑的嗓放声放吼:“医生都说没事,怎么就你一定要给我安病!”
“时默……”
余映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他的力好似要把皮揉烂:“你会害怕医生很正常,我改天陪你去看,但你不要去否认自己得了病……”
“我没病……”声音越来越弱,“我没病……”
时默一个劲否认的话在余映温声细语里悄然不见,客厅尽管黑暗也能看出脏乱一片,烟灰在空气里飞扬、烟头在地上搭堡、沙发被扯烂的布料垂挂。
这是谁干的?
时默诧然安静下来,他杂乱发丝下看不清的眼空洞,他迷茫的吸着充斥整个只有他屋子里的烟草香。
他为什么发火?
有什么好火的?
他凭什么承担自己的情绪?
咚咚咚,门板被人敲响,那人敲的礼貌,三下一停一分后起。
“时默!别去开门!”,电话里余映不断大声警告,他害怕的身侧手攥的青紫:“你发病了,你现在见除我以外任何人,对谁都是伤害!”
我没病!最好的证明就是和来的这人正常相处!
时默兴奋的手脚一同撑起身,他向门口奔跑,他踉踉跄跄脚心微微的刺痛,成为他猛敞开大门的激动!
门口来人很高,黑色鸭舌帽、同色口罩挡脸,时默眼前全是比他口罩、帽子还要浓郁的黑,他明白他只是猛然站起低血糖而已。
“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靠在门框边,脑袋一下下磕着希望自己清醒一点,磕着磕着疼痛好似不存在,忽然笑了问道:“请问找我什么事。”
“抽烟吗?”
一根烟被男人递到眼下,时默被这突然清晰的东西刺得眯眼,他抬起有点无力的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