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东风拂面，叶府门前柳梢新绿，微风中夹着淡淡梅香。门房老仆早早守在门口，见叶婳伊一行归来，立刻快步迎上。

“大小姐回来了！”

叶婳伊笑着颔首，身着一袭浅碧色团花襦裙，外披白纻轻纱披帛，腰系宫绦，裙摆曳地，举止温婉，气度端凝。她身后几名仆从抬着彩盒锦囊，一路行至内院。

荏之柔依旧是一身浅褐襦裙，发髻绾成低髻，布巾半覆，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侧，仍以叶婳伊身边侍仆的身份出现。

“你先去后院歇息。”叶婳伊低声吩咐。

荏之柔福身：“是。”

晚膳时分，叶府堂中灯火通明。桌上春蔬嫩芽、清炖鱼羹、早市新茶，皆是应时之品，气氛热络安宁。

叶婳伊换了一袭素缃色对襟半臂，绣有细竹浅纹，襦裙叠青绣绿，发髻上仅插一支描金杏花簪，整个人素净雅致，气韵清和。

“上巳节游玩，略备薄礼，是些沿途采买的小玩意，也算尽尽心意。”她说着，吩咐侍婢将一个个漆匣锦囊依次摆到众人面前。

老夫人接过百草膏，连连笑道：“你素来细心，总惦记着家里。”

大伯、大伯母和大兄也都笑着接过礼物，或是描金墨砚、嵌银香盒，或是江南出产的绢花簪饰，各有精致，皆对人贴合。

坐在一旁的叶婳姝身着一袭杏白小袖襦裙，外罩浅桃色薄罗半臂，发髻梳作双环髻，仅以素玉珠串点缀。她接过叶婳伊递来的香囊，微微一笑：“姐姐总是这样细心，明懿都不好意思空手了。”

“明懿这几天说要为你准备礼的。”大伯母笑着插话。

“确实，”叶婳姝点头，眼中含笑，“我也备了一件礼物给姐姐，不过还在路上，得过几日才好交到你手上。”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叶婳伊笑道，语气不动声色，眼中却泛起一丝探究。

“姐姐定会喜欢的。”叶婳姝轻声应道。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似无波澜。但饭后叶婳伊独自归房时，轻声自语：“几日后才送到的‘礼’……叶婳姝，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回到昭阁时，荏之柔早已在屋中等候。见叶婳伊推门而入，神情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心事，她便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问道：“怎么了？不过是吃了顿饭回来，怎么眉头皱得跟打了结似的？”

叶婳伊轻轻阖上门，神色一收，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饭桌上婳姝说了几日后要送我一件礼，总觉得这话里透着点古怪。”

荏之柔闻言挑眉，语气一下提了上来：“她又想找你麻烦？要不要我出手帮你摆平她？”

说着还挺了挺胸膛，一脸“我罩你”的骄傲模样。

叶婳伊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急，这叶婳姝也不过是个小女儿家的心思，无非是在母亲面前想挣些体面罢了，还翻不出什么风浪。再说了，真有事，我还能怕她不成？”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转，眉眼间浮出一丝柔意：“倒是你，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我周旋褚渊、应对越礼，事事操心，想来也是累了。接下来几日我们歇一歇，缓一缓，再慢慢筹谋也不迟。”

荏之柔点点头，松了口气般靠在椅背上：“也好，这些天确实心弦绷得紧，该松口气了。”

叶婳伊略一思索，忽然提议道：“明日我们去宝宁寺走走吧，再顺路逛逛南市，好久没出去散心了。”

荏之柔一愣，脱口而出：“才没多久吧？我们上个月不是才去过——”话未说完，她自己先反应过来，顿时闭了嘴，讪讪地改口，“啊……对你来说，确实是好久了。”

她脸上浮现一丝懊恼，很快又扬起笑脸，“那明天我们玩个尽兴，走不动路也要继续逛！”

叶婳伊被她逗得笑了出来，忍不住摇头：“你倒是厉害了奥。”

屋里灯光温软，两人言语轻松，春夜静好，叫人一时几乎忘了身后风雨未歇。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盛京城郊外的青山。初春的空气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叶婳伊与荏之柔踏上通往宝宁寺的山路，脚下的石阶因昨夜微雨而略显湿滑，晨露还挂在路边的嫩叶与野花上，晶莹剔透。

山风轻拂，吹动两人身上的薄纱衣袂，带来一阵阵细碎的花香与泥土气息。阳光穿透薄雾，斑驳地洒在石阶和树干上，暖意渐浓，却又未完全驱散清晨的凉意。

荏之柔轻快地走在前头，步伐轻盈利落，似乎对这山路早已熟悉。叶婳伊则略显迟缓，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急，步伐也开始沉重起来。

“思洄，你的脚步怎么慢了？”荏之柔忽然回头，眼里带着一抹调侃，“初春的山路算不上艰难，你这速度，怕是久未锻炼吧？”

叶婳伊咬着唇，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哪里，可能是昨晚心事重，心跳得快。”

荏之柔笑得轻松：“哼，就知道你不肯承认体力差。来，让我扶你一把。”

她温柔地伸手搭在叶婳伊肩上，步调也放缓，俩人肩并肩前行，山间鸟鸣清脆，伴着潺潺溪水声，环绕在耳畔。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她们脸上，温暖而柔和。

经过一处高坡，望见远处宝宁寺的飞檐琉璃和白墙青瓦，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寺庙庄严静谧，钟声隐隐传来，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