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苏幻站起来细声回答,头垂的低低的。
“坐下吧。”苏父示意下人撤了剩饭,又上了茶水,这才正经发问:“幻儿,我儿与镇国长公主往日可有渊源?”
“并无。”声音带着些茫然。
“昨日陛下召我,言下之意欲与我们府上结亲,公主亲自点了咱们的二姑娘。”苏父有点纠结,他家俩公子呢,怎么还能相中个素未谋面的丫头片子?
“这镇国公主竟爱磨镜之好不成?”苏何氏一惊之下压低了声音将话问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将府中出色的庶子庶女各挑一对给孩子做陪嫁的媵妾,如何?”
“这还没影子的事儿伯爷就先别考虑媵妾的事了,”苏何氏按按额头,伯府里庶子庶女也就是等同于奴婢的婢生子一大堆,平日里都分别拘在两个院子里集中教养,庶女一般都是拿来巩固嫡女婚嫁后的地位所用,这个没问题,而庶子是拿来给嫡子当各方面的帮手的,极少能出人头地,一时之间哪有出色的庶子可选。“镇国长公主是如何看上咱家的姑娘的?”
“阿父,阿母,庆功宴未开始时灵溪公主曾与二妹单独待了很久,之后就一直将二妹带在身边。”苏言沉思半晌,将这个不算消息的消息提了一遍。
桌子上的目光重新集中到苏幻身上。
苏幻回以茫然的目光,“我、我们,不是手帕交吗?”
然后她急忙补充,“公主可能是看我顺眼。”她热爱撩侍女、见着异性眼皮子都懒得撩的事情其实在私下里不算秘密。
顺眼……若是顺眼,倒是个好借口,可是,公主看上的怎么就是个女娘!
苏幻用眼角瞥着两个哥哥,还好,没什么嫉妒愤怒的意思,面上表情很平常,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可能被公主看上的机会而激动,最小的妹妹还一团孩气,只等着长辈发话了好去疯玩。
大家日常要做的事情很多,因此早上的商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众人很快就散了,倒是苏何氏,先处理好了积压的杂事以后,就派人去把那些庶子庶女全提溜了来,顺便把苏幻也派人喊来,而半躺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正由着手劲大的湖绿给她按摩、自己掐着手指头思考那公主是最常见的重生还是穿书还是其他什么情况的苏幻,听到阿母派人来,只能痛苦的从安乐窝里重新坐起,听了来人的传话以后,脸皱得跟老太太一样满脸褶子,原地扭扭关节,补了妆抿好头发,再带着湖绿溜溜达达的往正堂走。
“我的思念啊……像六月里的暴雨滴答!”她在花园里的石板路上觑着没人,深吸一口气朝正前方无声嘀咕。
“唉,”她重重的叹气,“湖绿啊,若我为男子多好,必待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也。”
“奴婢也要嫁人的。”往常啥也说不出来的笨嘴姑娘突然干干的说。
“是呀,我不能只属于你,你也不能只属于我,所以我才叹息不能生得男儿身。”她转头朝湖绿看了一眼,面上健康的红晕配上明亮快活的笑容,逆着光,满满的生机似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还是花心大萝卜好,身边可以有一大串的美人儿抱!”
湖绿迎着阳光的清透的褐色眼睛里好像溜进去了阳光。
真美呀。
苏幻的好心情一点儿不打折的伴随着她,直到到了正堂,看到那七长八短站了小半个大厅得有几十个的庶子庶女们,也没什么变化的随着她,笑着与阿母见礼,“儿来啦。”
“府里的庶子庶女们都在这里了,我儿且挑一挑吧,年纪跟你差不多就好。”
“全听阿母的,”苏幻扭头挑出四个顺眼、长得看起来比较出挑的,一对是她的哥姐一对是弟妹,这个国家的文化让这些孩子们的外在只能贞静和顺,站在那里得略微缩肩含胸以表羞怯,又不能太畏畏缩缩小家子气,头得微微低着,眼睛只能放在面前的地板上,问过这几人愿不愿意做她陪嫁的媵妾,又问过几人的特长,“阿母,他们有名字了吗?”
“你阿父早便拟定了一些,这是册子,你自己选吧。”
“苏垣宁,苏逸青,苏轻怜,苏鸢秀。”
苏垣宁长相温润,亲和力微高,写得一手好字;苏逸青身形挺拔如青松翠竹,即使缩肩含胸也不减其风姿,乐理学得极好,擅笛子与琴;苏轻怜长得十分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有种雨打梨花的美感,女红与衣饰打扮方面能力突出;苏鸢秀则生得有些美艳,一双大眼睛妩媚中带着些懵懂,她简直本身就是一个大号特长,自身突出之处是一把好嗓子,能模仿不少声音,戏里武生的音色都模仿得出来。
这么四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啊,居然是给自己当陪嫁媵妾的,苏幻由衷的默默感叹了一声暴殄天物,顺便对阿父的播种能力感到景仰以及这府里没有妾只有通房丫头真的是太好太省事了。
“你们四个往后就是二小姐的人了,”苏何氏看过之后感觉可以,点头赶人,“自去二小姐院子里便是。”
四个人行礼,退下,大小姐苏言裙裾蹁跹而来,“阿母,这便要给女儿选陪嫁媵人了?”
“如何叫“这便”?我儿年龄也不小了,该准备起来了。”苏何氏不自觉的笑起来,眉眼舒展,语调温柔。
苏幻毫无存在感的在一边看着大姐与阿母撒娇卖乖,心中感叹小姑娘唱念做打的功夫天然最佳,看着阿母以“你二妹有两个男媵人你也应该有”为由定下先给大姐挑出来男女四对的陪嫁,庶子庶女们有不少人暗暗变动了一下身形,微微扭了头,好嘛,一下子又出来了至少十几个的美人。
果然,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前途,所以挑选的时候,才只有那么三瓜俩枣的能看上眼,其他人都顺利的躲开了。
选完了人,让他们都退下去,“言儿为娘跟你说啊,这媵人,最好是打小儿的跟着主子,养得心里眼里只有那一个主子,如若不然,他们总能给你添点乱子,人心啊,最容易的就是不甘心,本来那些庶女就是这样教养的,只是这次添了本来往仕途经济上养的庶子,虽说都是给嫡系探路用,但这地位的落差总也能勾起这些人的小心思。”
“我知道的,我一定尽快弹压住他们,不让他们惹乱子。”苏言连连点头。
“咱家二姐儿许了镇国长公主,断袖分桃之事虽有而不常见,你作为长女皇家想来会补给你一桩更好的婚事,高门里往往情形复杂……”
苏言听得连连点头。
苏何氏讲得口干舌燥,扭头端茶的时候看到坐在一边拈着块枣泥糕好像在发愣的苏幻,“二姐儿,你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