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有人死了,”她情绪崩溃,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落下,“埃米莉死了......”
黑泽时蓝看了她一眼,抬脚去那边看了看情况。
确实,有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女人躺在地毯上,双目圆睁,嘴角有少量鲜血混着唾液吐出,身体还有余温,应该没死多久。
住在游船二楼的人纷纷探出头来,还有船员跑过来。
罗西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探了一下埃米莉的鼻息,摇了摇头。
缇娅扶着墙板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怎么会这样?”
罗西微眯了下眼睛,目光落在黑泽时蓝身上,这个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仅只是外貌,还有身上的气息。
他们可能是同类人。
有前面两起案子的经验,船员很快驱散了群众,将尸体搬运至下面的船舱,封锁现场。
罗西点燃了一支香烟,嘴唇隐隐现出一丝微笑,开口叫住了那个少年,好似漫不经心地问:“刚才你在做什么?”
黑泽时蓝转过头看向他,说:“找凶手。”
罗西站在奥德尔房间门口,敲了几下,目光却没从那个少年身上移开。
片刻之后,屋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罗西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握住了口袋里的枪,语气严厉地问:“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能认为你是凶手。”
在几秒钟的僵持之后,黑泽时蓝垂着眼眸,遮住眼底寒意。
面对野兽的攻击,人的身体会触发逃跑反应,这是进化筛选出的生存本能。罗西汗毛竖起,感到不寒而栗,恍然意识到自己那个直觉是个错误,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他身上独特气息和压迫感,简直令人畏惧,罗西从没离死神这么近过。
而就在这时,甲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笑声。
莉迪亚穿着睡衣,跑到甲板上,手舞足蹈,放声大笑,声音清脆响亮。
“都死了,哈哈哈哈,都死了,谁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这艘船!”
“露西过来找我了,一定是露西,只有她盼着我死,她一定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我,就跟当年一样,哈哈哈哈。”
“只有死了,才能得到安宁。”
两个人站在原地,俯视着甲板上发疯的女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罗西拿出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他笑着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找到凶手。”
黑泽时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行动。
躲藏在暗处的同伴听到信号,纷纷拿着枪出来,对准了船上的人,一时间,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船上的所有人彻底慌了。
一个事实简洁明了,他们很遭遇了海盗。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游客都被带到餐厅,绑上了绳子,船员和船长也被带出驾驶室,没能按下警报。
“哭什么,再哭把你扔海里喂鱼!”
其中一个男人翻找游客的个人物品,把钱包、手表、饰品都装进了袋子。
莉迪亚瘫软地坐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一切,渐渐停止了笑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她震惊地望着罗西:“你在做什么?”
“我曾经帮老板护送一批钻石,但是那个老板的态度惹怒了我,我就把他杀了,而他的秘书带着那些钻石跑了。”罗西说,“收到那封邀请函的同时,我收到了那些钻石的照片,既然来了一趟,当然不会轻易就放过他。”
莉迪亚迟疑地说:“你简直丧心病狂。”
罗西观察着他,然后是十分绅士地点了一下头。
船员和乘客都被控制起来,剩下的,除了罗西的手下,就只有他们了。
莉迪亚:“你认为这样就能找到凶手?”
“正如你所见,这是最好的方式,只要不出意外找到我的钻石,你们不会有任何问题。”罗西好似强调地说,“当然,如果是鬼魂想要杀你,谁也没办法。”
莉迪亚的心情就像一个初临战场的新兵,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却狂跳不止。
她忽然看到那个少年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是自由的,“里昂呢,他也是你的同伙?”
罗西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他不是。”
莉迪亚一脸困惑,“那奥德尔呢?”
“他啊,只能说倒霉,惹怒了不该惹的人,他收到的那张卡片没能保住他的性命,反而招致灾祸,”罗西刚才踹开奥德尔房间的门,看到他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躺在淋浴间奄奄一息,“只能说还活着,但脊柱断了,下半身永久瘫痪,喉咙也受到损伤,不能讲话。”
莉迪亚头皮发麻:“凶手干的?”
罗西笑了笑,低声说:“船上有一个远比凶手恐怖一百倍东西。”
那是一个天性嗜血的怪物。
莉迪亚将里昂身上的目光慢慢移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个女侦探呢?”
罗西:“她中毒了。”
莉迪亚:“不是发烧?”
罗西:“你真的是实习医生吗?”
莉迪亚:“我拿到了毕业证书。”
“看来你和教授关系不错。”罗西转身离开,跟着黑泽时蓝去了那间停放尸体的船舱,奥德尔也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艰难地喘息。
“我愿意提供帮助。”他的计划很周密,唯一的漏洞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没料到船上会存在这种家伙,像个炸弹一样,随时爆炸。
黑泽时蓝手上带着黑色皮质手套,捏着埃米莉的脸,很快,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有一颗钻石在她的喉咙里。”他说。
罗西闻声立即凑上前,但又想起什么,和他拉开了距离,“什么?”
黑泽时蓝拿起旁边的镊子,从她喉咙里,捏住来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钻石,闪闪发亮,但是上面沾着污血。
“船员和乘客清点了吗?”他说。
只有一颗?罗西盯着那个女人的喉咙,微微皱起眉头:“少一个人。”
“彼得。”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与起伏。黑泽时蓝将钻石和镊子放在旁边的盘子,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不能像璃奈那样,根据这些东西推测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是他。”他居然知道,因为都是船员的缘故吗?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罗西稍稍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黑泽时蓝在忍耐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没再说什么,走上楼回到璃奈的房间。
昨晚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他尽量消耗自己的精力,但是想起璃奈的那个吻,总是亢奋起来,兽性的一面不断在叫嚣。
他的吻自只是不知餍足地拼命索取,而璃奈的吻能勾起欲望。
“姐姐之前亲过别人吗?”黑泽时蓝躺在璃奈的身边,带着讨好蛊惑地软下了声音,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为什么姐姐的吻技这么好?”
璃奈没有任何回应。
黑泽时蓝圈着腰肢的的手臂又紧了紧,贴在她耳边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在一起,所以姐姐死后,我只能把你的骨灰铸成项链戴在身上,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姐姐也希望这样,对吧?”
迷迷糊糊中,璃奈听到有人要把她挫骨扬灰,有点想打人,但是身上如同一把烧过的灰烬,睡衣都浸湿了,黏在皮肤上,她只是本能的寻找凉意给自己降温。
还有点意识,情况可能不算太糟糕,但是体温还在持续升高,黑泽时蓝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璃奈陷入梦境了。
她回到自己的家,听着那些清晰可闻的音阶,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男人站在窗前,琴身抵着他的肩,左手按在指板上,进行一场精彩的演奏,动作优雅并且沉醉其中。
是蒙蒂的《查尔达什舞曲》。
那些音阶的声音一直回响在她模糊不清的记忆,只不过这次变得清晰明亮。
她曾试着用脑海里零碎的音阶拼凑出完整的曲目,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从来都没有记忆中那般动听,她可以把弓速和力度控制得很好,可惜曲目难的不是技巧,是情绪。
父亲在曲子的旋律里融入了情绪饱满,每个音符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坚韧的暖意
而她的演奏,那个小孩子说,“一种复杂而痛苦的悲伤,姐姐,你很伤心吗?”
画面一转,这次是璃奈拿着小提琴在演奏,身后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孩子。
琴声渐渐淡下去,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璃奈回头看着那个孩子,闭上眼睛,紧接着,脑子感受到一片尖啸,琴声变得刺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整个人。她突然陷入痛苦之中,想停下来,想打碎些什么,可有些东西开始疯狂的钻进她的脑子。
她看见了一只正在流血、没有死透的猫转动着迷蒙的眼睛。
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抱着她在哭泣,然后开始……消弭。
“姐姐,你愿意救救我吗?”
“那不是你的过错,一切自有其时,遗忘只是开始,你不必做出最大牺牲。”
记忆入潮水般涌现,她在虚幻中下坠,不断地下坠。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捧起她的脸,安抚似的地摸着她的眼角,鼻梁,嘴唇。
姐姐......
姐姐。
她确实有一个可爱又可恨的弟弟,那个道德感极低,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而且情感方面更是缺乏界限的小尾巴。
璃奈像是从濒临溺死的深渊中拉扯出来,感觉大脑一片混乱,缓了很久。
她睁开眼睛,用力地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身旁的人。
原来他真的是那个磨人的小尾巴。
黑泽时蓝一怔:“姐姐?”
璃奈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掌,艰难地呼吸。
记忆在一点点恢复,像是一道判决,她发现自己只有谬误和错失,确实应该留在这里。
她的实验药物被应用在弟弟身上,香音的死也没能阻止,还有泷泽七濑,那些一点点改变她的人,却都因为她受到伤害。
这算什么呢?
短短的一瞬间,她窥见了自己犯过无数错误的人生。
不管怎样她都对自己的污秽深感厌恶。
她一瞬间的动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黑泽时蓝茫然了一瞬,弯起蓝色的眼眸,染上了一丝的邪气和诡异:“还好姐姐醒了,我差点就想让他们陪葬了。”
璃奈:“......”
活着挺好的,别多愁善感了,人犯下的罪孽都需要偿还的。
她说:“第一个人,有问题。”
那个叫阿姆斯特朗的男人死得太蹊跷了。
黑泽时蓝本来隐藏了翻涌的心绪,只是听到这里,噙着笑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我也有问题,姐姐没有感受到吗?”
尽管璃奈身上裹着一层被子,但也难以忽视。
好在,她头疼得更加厉害,意识愈发模糊,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迷。
可以不用理会那个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