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没有立刻再次开启天眼深入探查。刚才那一下反噬,不仅冲击了他的天眼,也让他心神消耗巨大。他需要调息。他闭上双目,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与身下昆仑古阵的灵光交融,缓缓修复着损耗。
数个时辰后,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杨戬调息完毕,天眼的刺痛感基本平复。他没有再贸然深入混沌海,而是将意念沉入昆仑古阵,沟通这座亘古神山的核心意志。
“镜灵。”他无声呼唤。
嗡…
玉台中央,法阵的银光微微荡漾,汇聚成一面模糊的、边缘不断流动变化的古老水镜虚影。镜面并非映照实物,而是流淌着无数玄奥的符文和变幻的光影,仿佛天道法则的具象化。这便是昆仑镜的意志投影,上古监察之力的核心。
“监察者,汝感知到了。”一个古老、宏大、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杨戬识海中响起,如同山岳低语。
“葬情渊异动,混沌意志复苏迹象。威胁等级?”杨戬意念传达,简洁直接。
镜面光影流转,无数代表法则运行的符文快速组合、推演。片刻,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威胁种子已萌芽。依附‘情劫’余烬,汲取众生负面情念而滋长。其力尚微,然本质源于弥勒道果崩解之核心魔种,具‘污染’与‘扭曲’天道情缘之能。若放任,百年内可成气候,再启情劫。”
百年…对于神魔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应对?”杨戬追问。
“监察、压制、清除。”镜灵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昆仑之力可压制其向三界渗透之触角。彻底清除,需寻其核心,以‘情’之正力净化。汝之天眼,乃关键。守护灵兽,乃臂助。”镜面的光影微微流转,映照出哮天犬威武的身影,显然认可了它的力量。
“情之正力…”杨戬心中了然。这混沌魔气因扭曲情缘而生,其克星,也必然是纯粹而强大的正面情念力量。他想到了花果山新生万物反哺给悟空的情力,想到了哪吒那具能渡化红尘情孽的莲藕身。最终的清除,恐怕还需他们合力。
“吾将加强昆仑对混沌海之法则压制。”镜灵的声音继续道,“然天道伤痕未愈,新秩序未固,情潮余波汹涌,此乃魔种最佳掩护。监察者,汝之职责,任重道远。”话音落下,那模糊的水镜虚影缓缓消散,重新融入玉台法阵的银光之中。
杨戬睁开眼,眼神更加凝重。镜灵的分析印证了他的判断,也指明了方向。压制在昆仑,清除却需要契机和助力。
“哮天。”他唤道。
“主人!”一直警惕守护在侧的哮天犬立刻应声。
“巡山。重点巡查地脉节点,尤其是靠近混沌海方向的‘寒渊’、‘绝风谷’。若有魔气渗透迹象,或任何生灵情念异常扭曲者,即刻清除或带回。”杨戬下令。成为守护灵兽后,哮天犬对昆仑地脉和异常气息的感知远超从前,是巡山警戒的最佳选择。
“遵命!”哮天犬眼中银焰一闪,没有丝毫迟疑。它低吼一声,四爪腾起淡淡的银色云气,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黑影,如同融入风雪之中,无声无息地冲出天眼殿,没入外面茫茫的冰原。
殿内再次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有玉台法阵的银光无声流转,映照着穹顶那片浩瀚而危机四伏的三界情缘星图。
杨戬独自立于玉台边缘,银甲素袍,身姿孤峭如昆仑山巅永不融化的寒冰。他再次望向那片代表混沌海的死寂星域,额间天眼虽已闭合,但那道无形的、洞穿万界的“目光”却从未移开。
风雪在殿外呼啸,如同亘古不变的背景音。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监察者沉重的呼吸,与脚下昆仑古阵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风雪中传来破空之声。黑影一闪,哮天犬矫健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门口。它口中,叼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紫色晶体。那晶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思念与眷恋的气息。
“主人,在‘寒渊’地脉交汇处发现的。”哮天犬将晶体放在杨戬脚边,意念传递着信息,“应是某种山精临死前凝聚的情念结晶,本应纯净。但…”它银色的眼眸盯着晶体深处,“核心处,有一丝极隐晦的灰线,带着混沌的‘污染’!它在缓慢扭曲这情念的本质!”
杨戬俯身,指尖泛起银芒,轻轻触碰那淡紫色晶体。天眼虽未全开,但指尖传来的细微感知印证了哮天犬的话。纯净的情念结晶内部,果然蛰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侵蚀性的混沌魔气!它如同最细小的寄生虫,正悄然改变着这份思念的性质,将其导向偏执与怨毒!
这绝非孤例!魔气的触角,已经通过三界情潮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孢子,开始渗透昆仑地脉,污染那些自然凝聚的、相对纯净的情念节点!它们是在为葬情渊深处那个“苏醒”的意志收集“养分”,也是在播撒新的混乱种子!
“处理掉。”杨戬的声音冰冷如昆仑玄冰。
哮天犬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小团纯净的银色火焰,瞬间包裹住那淡紫色晶体。嗤嗤声响中,晶体连同内部那丝灰线一同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缕青烟消散。
杨戬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星图中那片代表混沌海的阴影。压力如同昆仑山万载的冰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葬情渊的魔种在苏醒,魔气的污染在蔓延,三界情潮依旧汹涌未平…天道情缘这根绷紧的弦,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那里,一面巨大的、由万年玄冰打磨而成的墙壁光滑如镜。杨戬在冰壁前站定,缓缓抬起手,指尖银芒凝聚。
嗤…嗤…
指尖划过坚逾精钢的玄冰,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冰屑纷飞中,一行凌厉孤峭的银色古篆在冰壁上逐渐显现:
【天眼不瞑,守望不息。】
【情劫未了,昆仑永镇。】
字迹深深嵌入冰壁,散发着冰冷的银辉,如同永恒的誓言,烙印在这天之极柱、监察之眼的核心。
殿外,风雪更急了。哮天犬安静地伏在玉台旁,银色的眼眸如同两盏不灭的明灯,穿透呼啸的风雪,望向昆仑山下广袤而动荡的三界,竖起的耳朵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法则涟漪。它喉间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戒的呼噜声,油亮的黑色毛发在殿内幽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杨戬负手立于冰壁前,身影挺拔如枪,与壁上银辉交相辉映。殿内只有风雪嘶吼的余音,以及守护灵兽那低沉而坚定的呼吸。在这世界之巅,一人一犬,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像,以天眼为刃,以昆仑为盾,孤独地守望在这情劫余波未平、新魔暗影滋生的时代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