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哮天犬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紧接着,它那庞大的、濒死的身体,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变得透明!
“空间挪移?!拦住它!”孙悟空目眦欲裂,不顾伤势,金箍棒化作金光刺向那扭曲的空间节点!
如来似乎也察觉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镇压杨戬的佛光巨掌猛地一滞,分出一缕金光抓向哮天犬!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金箍棒和如来金光触及的前一刹那!
唰!
哮天犬连同它周围一小片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墙壁上一个凹陷的轮廓,以及几滴尚未干涸的污浊魔血!
那道暗金流光也在哮天犬消失的同时,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幽灵,闪烁了一下,瞬间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乱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刺目的光芒散去。
大殿中心,只留下一个更加巨大的深坑,破碎的穹顶,摇摇欲坠的巨柱,以及…呆立当场的诸佛菩萨。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半空,棒尖微微颤抖。哪吒的法相已收,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杨戬保持着伸手抓取的姿势,指间空空如也,只有哮天犬最后那声痛苦的呜咽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指间沾染的冰冷魔血,再抬眼看向莲台之上的如来,眼神冰冷彻骨,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决绝。
如来缓缓收回了那停滞在半空的金光佛掌,脸上悲悯的神情如同凝固的黄金面具。他看着哮天犬消失的地方,又扫过一片狼藉的大殿和惊魂未定的诸佛,宏大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凝响起,回荡在死寂的灵山:
“尔等亲眼所见。”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抚平着众佛心中的惊涛骇浪,“弥勒魔头,丧心病狂至此!先以使者幻象惑乱,再控魔犬行刺,最后竟不惜代价,强行撕裂空间,救走这枚已无大用的弃子魔犬!其目的,便是要坐实那嫁祸之说,令我灵山与天庭反目,令尔等心中疑窦难消!此獠…当真是处心积虑,恶毒至极!”
他将哮天犬的消失,再次完美地归咎于弥勒的“强行救走”,坐实了其“丧心病狂、欲盖弥彰”的罪名。同时,也隐晦地提醒众人:看,这魔犬是弥勒的“弃子”,弥勒都要救走它来继续“嫁祸”,你们之前的疑虑,不正是中了弥勒的奸计吗?
诸佛菩萨脸上的惊惶与疑虑,在如来这“合情合理”的解释下,渐渐被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和后怕所取代。是啊,若非弥勒操控,那魔犬怎会突然消失?若非做贼心虚,弥勒又何必冒险在佛祖眼皮底下救人?一切,都说得通了!灵山,依旧是那个被阴谋针对的受害者!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洞察魔障!”“弥勒魔头,罪孽滔天!”“定要将其魔魂诛灭,以正佛门!”
声讨弥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同仇敌忾。
孙悟空缓缓收回金箍棒,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没有再看如来,也没有看那些群情激愤的诸佛。他的目光,与嘴角同样带血的哪吒,以及面如寒冰、指间魔血未干的杨戬,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与决绝。
灵山的佛光依旧恢弘,梵音试图重新变得庄严。但在这三个“反骨”的心中,那层金光闪闪的帷幕,已被彻底撕下。天庭的谕令,灵山的法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束缚手脚、遮蔽双目的枷锁。
真相如同被重重迷雾包裹的荆棘,而他们,已决心用自己的方式,去劈开这迷雾,哪怕被扎得遍体鳞伤。
孙悟空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混合着血腥与讥诮的冷笑,扛起金箍棒,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哪吒深吸一口气,莲藕身清光流转,修复着裂痕,紧随其后。
杨戬最后看了一眼哮天犬消失的地方,又深深看了一眼莲台上那悲悯的佛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步伐沉稳而坚定,追上了孙悟空的背影。
三道染血的、煞气未消的身影,在诸佛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在如来那深邃难明的凝视中,一步步走出了破碎的大雷音寺,走进了灵山之外翻涌的云海之中。
身后,是梵音袅袅的佛国净土。
前方,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未知之路。
棋局已乱,棋子…脱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