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金梭……云锦……不……不对……是茅屋……织布机……阿牛哥……回家……”她语无伦次地呓语着,属于织女的高贵记忆与被植入的凡尘碎片、以及那声诡异的“陛下”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哪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引导莲藕本源净化怨念、梳理混乱记忆,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咬牙坚持,莲藕光华稳定地输出:“守住本心!你是谁?你最爱的人是谁?想想……想想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通过莲藕情魄传递过去。
“最初……相遇……”织女转世痛苦地抱着头,眼神在混乱中努力聚焦,“……是……是碧莲池边……他偷了我的……我的衣裳……”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凡间女子对憨厚青年最初动心的羞涩红晕,竟奇迹般地冲破了满脸的污秽和绝望,在她脸颊上浮现。
有效!
杨戬见状,第三只眼光芒一闪,笼罩在牛郎转世身上的禁锢神光微微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镇压,而是分出一缕同样蕴含着清醒意志的冰蓝神光,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被怨念和疯狂占据的识海深处,试图找到那被掩盖的、属于“阿牛哥”的本真灵光。
“阿牛!看看她!看看你媳妇!”孙悟空也在一旁大声喝道,试图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唤醒对方,“你掐她脖子?你忘了当年是谁在池边傻乎乎等她?忘了是谁省下口粮给她编花环?!”
或许是哪吒的净化之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杨戬天眼的引导,又或许是孙悟空那声“媳妇”的刺激,被定住的牛郎转世,那双疯狂赤红的眼中,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闪过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农人阿牛的憨厚与迷茫。
“……媳……妇……?”他喉咙里发出沙哑模糊的音节,赤红稍退,看向地上蜷缩的女子。当看到女子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羞涩红晕时,他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痛楚!“阿……阿织?!我……我做了什么?!”他身上的狂暴怨气剧烈震荡,竟开始有了一丝不稳和消退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那缕被哪吒净化、已显露出一丝生机的织女转世情丝,以及牛郎转世身上开始不稳的怨气,仿佛同时刺激到了洞窟深处某个隐藏的存在!
呜——!
一声低沉、充满恶意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洞窟更幽暗的尽头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漆黑如墨、速度快到极致的怨念箭矢,撕裂残余的怨雾,带着刺耳的尖啸,无声无息却又狠辣无比地——直射哪吒的后心!目标,正是他手中那缕维系着织女转世生机的关键情丝!
“哪吒小心!”杨戬的第三只眼最先捕捉到那致命的偷袭!他离得稍远,救援已然不及!
“背后!”孙悟空也同时惊觉,金箍棒脱手飞出,化作金光拦截!但终究慢了半拍!
那漆黑的怨念箭矢蕴含的力量阴毒无比,显然是蓄谋已久的绝杀!眼看就要洞穿哪吒毫无防备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哪吒腰间那枚毫不起眼的、用来封印哮天犬的兽皮口袋,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个由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组成的、散发着纯净守护气息的光盾瞬间在口袋表面浮现,堪堪挡在了漆黑箭矢的路径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漆黑箭矢狠狠钉在光盾之上!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光盾剧烈震荡,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但那漆黑的箭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守护之力削弱了大半威能,轨迹偏斜,擦着哪吒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没入后方的黑色岩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嗤嗤冒着黑烟的小洞!
“噗!”哪吒受到守护光盾破碎的反震和箭矢擦伤的剧痛,加上维持净化本就消耗巨大,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手中的莲藕本源之力和那缕情丝的联系瞬间中断!
“哪吒!”杨戬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哪吒身边,一把扶住他,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箭矢射来的黑暗尽头!第三只眼光芒暴涨,试图找出偷袭者!
孙悟空的金箍棒也呼啸着砸向那片黑暗区域,狂暴的力量将岩壁轰出一个大坑,却只搅散了浓郁的怨气,偷袭者早已不见踪影!
“咳咳……我没事……”哪吒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抹去嘴角血迹,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冷的怨毒之力试图侵入莲藕身,被他体内的无垢情魄之力死死抵住。他心有余悸地看向腰间的兽皮口袋,那上面的符文光盾已然消失,口袋恢复平静,但刚才那股纯净的守护之力……绝非他自身所有!
“是哮天犬的封印?”杨戬也看向那口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那守护之力……竟隐隐带着一丝月老红线特有的、祝福姻缘的纯净气息?与王母有关?还是……哮天犬在无意识间,激发了体内残留的某种守护本能?
此刻不是深究之时。净化中断,织女转世失去了纯净莲藕之力的支撑,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再次被巨大的痛苦和混乱淹没,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口中又喃喃起“陛下……星河……”的破碎呓语。
而被杨戬天眼之力勉强唤醒了一丝清明的牛郎转世,看到织女转世痛苦的模样,眼中刚刚压下的赤红再次翻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阿织!谁害的你!我要杀了他!杀了所有人!”他身上的怨气再次变得狂暴不稳,挣扎着想要冲破杨戬的禁锢!
“该死!”孙悟空收回金箍棒,看着这对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又迅速滑向深渊的情侣,气得咬牙切齿,“哪个阴沟里的耗子放的冷箭!别让俺老孙逮着!”
哪吒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愤怒,再次看向掌中那缕因净化中断而重新黯淡下去、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生机的织女情丝,又看向痛苦挣扎的牛郎织女转世。“怨念根深蒂固,记忆混乱不堪,一次净化远远不够。”他语气沉重,“必须带他们离开这污秽之地,慢慢拔除怨毒,梳理记忆。否则,他们迟早会被这情孽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杨戬点头,第三只眼冰冷地扫过洞窟深处那残留的偷袭者气息和佛力痕迹。“此地不可久留。蒙面僧虽退,暗处窥伺者仍在。”他看向孙悟空,“大圣,烦请你开路。哪吒,你护持情丝与织女转世。牛郎转世,由我镇压带离。”
“好!”孙悟空应了一声,金箍棒一摆,金光开道。
哪吒小心翼翼地再次用三昧真火护住那缕脆弱的情丝,走到织女转世身边,尽量放柔声音:“别怕,我们带你离开这里。”他伸出手,纯净的莲藕光华再次温和地笼罩住她,暂时安抚她混乱的心神。
杨戬则加强了对牛郎转世的禁锢,一道柔和的银色神光将其包裹,隔绝外界怨气的进一步侵蚀。
三人带着这对记忆破碎、情丝黯淡、如同惊弓之鸟的天命情侣,在孙悟空金光的护持下,快速退出了这片充满痛苦与扭曲的魔窟。身后,那深沉的黑暗与残留的怨念,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光明,只留下半枚佛印的阴影和偷袭者的恶意,在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