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水军营寨的血腥气尚未散去,那对秘密仙侣惨死的景象和半截染血莲藕带来的冲击,已如同瘟疫般在封闭的天庭蔓延。猜忌、恐惧、以及某种隐秘的兴奋,交织在每一个神仙心头。而漩涡的中心,已牢牢锁定在托塔天王李靖的帅府。
帅府深处,一间由强大禁制隔绝的静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李靖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边的茶盏早已冰凉,却一口未动。他下首两侧,坐着几位三法司中地位尊崇、专司勘验的掌印仙官,个个神情凝重。而在静室中央,孤零零地站着哪吒。
哪吒依旧握着那半截染血的莲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证物,而是烙铁。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琉璃般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混天绫安静地垂落在他身侧,但仔细看去,那赤红的火焰纹路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流转,如同压抑的火山熔岩。
静室中央的玉案上,一块特制的、散发着柔和清辉的“鉴真玉”悬浮在半空。玉案旁,一名须发皆白、神色肃穆的老仙官——司珍阁的玉鼎真人,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法力。他是天庭最权威的灵植、仙宝鉴定宗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鼎真人手中那半截染血的莲藕上。
“真君,”李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和平板,“开始吧。务必…验明此物本源!”
玉鼎真人微微颔首,神色庄重。他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精纯的探查仙光,如同最灵巧的刻刀,轻轻拂过莲藕断口处沾染的暗红血迹。仙光过处,血迹中蕴含的微弱气息被剥离、放大——属于那对惨死仙侣的精血怨气,以及…那诡异红线残留的丝丝怨毒死气,清晰无误地呈现出来。
“血迹来源,确系天河营寨遇害二仙。”玉鼎真人沉声宣布。
李靖的眉头锁得更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哪吒肋下。哪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接着,玉鼎真人的仙光转向莲藕本身。那青翠欲滴、如同极品碧玉的藕身,在仙光照耀下,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精纯无比的生命清灵之气。玉鼎真人神色愈发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叹。他操控着仙光,如同抽丝剥茧,深入剖析着莲藕内蕴的每一丝本源气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终于,玉鼎真人缓缓收回仙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震撼的确信。他转向李靖,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禀天王,诸位仙官。此藕…非是凡间或寻常仙家之物!其本源之精纯,蕴含大道生发之机,已达先天灵根之极致!其气息…”他的目光最终落定在哪吒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与三太子哪吒之莲藕仙身本源,同出一源!别无二致!”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权威的鉴定结果被清晰无误地宣之于口时,静室内所有人的心头还是如同被重击!同出一源!别无二致!这八个字,如同最冰冷的判决!
“哪吒!”李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微微颤抖,“你还有何话说?!这藕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凶案现场?!还沾着死者的血!”
哪吒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傲或疏离,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冰冷和倔强。他握着莲藕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自身本源背叛的荒谬感!
“我说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与我无关!”
“无关?!”一位三法司的仙官忍不住厉声质问,“证据确凿!这藕就是你的本源所化!天下间绝无第二份!若非你自身藕身受损剥离,此物怎会流落在外,还成了凶案证物?!三太子,事实面前,抵赖毫无意义!”
“剥离?”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仙官,又落回父亲铁青的脸上,“自我重塑莲藕仙身,太乙师尊便言明,此身浑然一体,乃无垢道体!何来剥离?又怎会…”他举起手中那半截染血的莲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怎会成了杀人凶器?!”
他猛地向前一步,无视了周围骤然紧张的气氛,将那半截莲藕几乎举到李靖眼前,眼中燃烧着被冤屈的火焰:“父亲!你也曾见过我重塑仙身!你告诉我!此物从何而来?!难道是我哪吒,自己剜下血肉,送去杀人不成?!”
“放肆!”李靖被儿子当众质问,脸上挂不住,怒喝一声,心中却也因哪吒那绝望的眼神而刺痛。他何尝愿意相信?但玉鼎真人的鉴定,铁证如山!
就在这父子对峙、剑拔弩张的瞬间!
异变陡生!
哪吒因情绪剧烈波动,体内莲藕仙身蕴含的精纯法力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尤其是肋下那处隐秘的、关乎本源的气脉节点,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哪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再次用手死死按住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