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素迎上允宁的目光，两人一言不发，但周身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允宁眼神锋利，似要把人看穿；白行素面上淡定，嘴角依旧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片刻之后，白行素先收了目光，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道：“反正，仙族忌惮新鬼王出世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那师傅星一，连我都信不过，就算派探子也绝对不止一个，像我这样天天来，不找死吗？”

允宁轻提下巴：“那他呢？”

不远处的顾衡岳背对众人，撅着屁股看花丛里面的蚂蚁搬家、蚯蚓掘土、螳螂打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氛围的变化。

“他？”白行素揉了揉太阳穴，“你不用担心，呆小子一个。性子过于耿直，人又没心眼儿，才在择星宫待了三年，受罚的次数和我差不多。要不是他爹是当朝宰相，有这层身份护着，我都怕这小子在择星宫被那群老顽固罚死。”

白行素：“允宁，你也别客气，你这里有什么最近在找麻烦的、你又不好出手的，刚好给我们。我拿了邪灵给这小子应付课业，你也解决了麻烦，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允宁没理睬他，倒是风入松白了一眼：“那你怎么不去侵夜城？那城里多少吃人食魄的，遍地都能抓。”

“小阿松，话可不能乱说，事也不能乱做。我去侵夜城，那不就相当于仙鬼两族直接开战了~所以还是你们这里好，不歧视我们这些修炼的~嘿嘿~”

风入松：“滚滚滚……”

对啊，滚滚滚……莫桡也无声吐槽。老子就剩90天了，只想快点推进系统进度啊！隔壁那一个月溢都还没搞定，你们仙族就不要添乱了好吗？而且你们这样突然出现，绝对会有意外啊！

白行素看着那边极为专注的顾衡岳，突然认真了几分：“那小子虽然呆，但有一个问题问对了，‘鬼仙有什么区别’。”

“如何？”允宁抬眼望他。

白行素带着几分自嘲道：“没区别啊，只要没成神，仙族死了也会成鬼，谁比谁高贵。”

如果说日常的白行素真真假假无法分辨，那此刻却多少带了点真心。

莫桡搞不清这人，总觉得看他像隔了一层迷雾。但也奇怪，好像自己从心底里也不讨厌他，就像允宁和风入松一样。

西八，但愿他不要反转成什么大反派啊、最终BOSS才好，要不然真的是俗套又狗血。

“好了好了，你们放心，有我在，这小子不会乱搞的。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吧，在择星宫呆了三年，再不沾染点人气鬼气的，就要和那群老迂腐一样了。就算抓不到邪灵，逛逛你们鬼城也是极好的，你们不放心跟着不就行了，哈哈哈哈……”

白行素也不管众人愿不愿意，挥着他的扇子，像只开了屏的大孔雀一样，拥嚷着大家往城里走去。

莫桡有些不爽，和允宁走在最后，前面的风入松和白行素继续伴着嘴，而最前面的顾衡岳，比刚穿越过来的莫桡还夸张，在街上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有趣。

前面路口的大槐树下，有个女鬼摆了个小摊儿，上面各色小吃还不少，油炸馄饨饱满焦黄、阳春面汤清面白，桂花糕松软流蜜，猛地一瞧都和人间并无差别。

女鬼十分热心，“哎呦，瞧瞧这小公子，生得一表人才，苟拾城都少见呢~”这夸奖顾衡岳像没听到似的，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女鬼铺子上的阳春面。

“喜欢这面啊，喏，尝尝吧~”女鬼笑着从锅中盛出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翠绿挺括的青菜，面丝被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鲤鱼的背。

顾衡岳刚刚接过，白行素拿着扇子敲了下他的额头，“哎呦我的师弟啊，你好好看看那面……”

热气散开的间隙，顾衡岳才看清，碗中的“面条”哪是面，分明是一根根长长的虫子在蠕动，白白胖胖，肥美多汁，确实像面。

老槐树上一根长长的“吊丝鬼儿”顺着晶莹的丝线凌空吊下，女鬼熟练地抓过虫子，扔在身旁放“面”的筐子中……

趁着女鬼转身之前，众人脚底开溜。

除了允宁依旧气定神闲，其余四个人扶着墙边，干哕声此起彼伏。

顾衡岳：“师兄……哕……这里的东西……哕……什么可以吃啊……哕……”

白行素：“反正鬼卖的都不行……哕，精怪卖的……哕……别太奇怪的吧……阿松，你怎么…也吐……”

风入松给了他一脚，道：“我又不吃这些……哕……”

莫桡：“……哕……”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顾衡岳第一个“哕”完，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走在前面兴致昂扬。

一个熟悉的身影——断腿赌鬼！

大概是又去堵了，此刻他只剩下头和躯干，活像一个人彘……

“你这法术行不行啊？”断腿赌鬼似有些不耐烦。

旁边的柳树精转身白了他一眼，“行不行的放一边，下次你要是把头都给输了，我可真没办法了。”

柳树精长吸一口气，“呸、呸！”朝着手心使劲呸了两大口，双手眼看着就要摸上赌鬼的断肢处。

赌鬼嫌弃道：“你这过分了吧。”

柳树精没搭理他，一手拍上：“你懂什么啊，我给你加点胶，这样做出来的才更结实啊！”

说话间，柳枝交织、生芽出叶、叶黄而落，赌鬼“四肢”长了出来。

赌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四肢”，适应了下，又朝着赌场的方向离开了。

莫桡默默举了个大拇指，牛X，鬼界“格鲁特”！

一旁的顾衡岳看得都要痴迷进去了，柳树精摸了摸他的四肢，疑惑道：“你没毛病啊，走走走……全乎人来这里干嘛？”

刚被柳树精赶跑，顾衡岳迎面碰上一个青蛙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