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榻两边各置纱灯，半醉的李绛便笼罩在一片温软的昏黄里。

郑鹤衣看出他眼底不怀好意的笑，便摇头道：“我不看。”

“都是稀罕玩意，你……绝对没见过。”他含含糊糊地比划着。

若是宫里的珍馐佳肴，她即便饱了也会多看两眼，旁的物件她此刻实在兴致缺缺，可实在拗不过他盛情相邀，她还是俯身过去扳开锁扣，掀起了盖子……

才看了一眼，她便惊叫了一声，像被蝎子蛰了一般缩回了手。

李绛半撑着脑袋，得意地欣赏着她的错愕和窘迫。

“郑鹤衣……你……你也会害羞？”他抬起手，在她晕红的面庞轻捏了一半，动作颇为轻佻。

她往后缩了一下，靠坐在脚踏前，心中泛起了狐疑，“这些奇巧淫.具，都是从哪得来的？”

“是宋三姊夫的珍藏，”他兴致勃勃道：“我今日……才算见了大世面。”

难怪这么晚回来，原是去和狐朋狗友厮混了。

她抬头看向殿外，灰蒙蒙的一片。

“你在看什么？”他扳过她的脑袋，一只手顺势搭在了她肩上。

他手掌上的热度透过轻软的寝袍直侵肌肤，她觉得不适，想推开又怕太过突兀，便偏过头道：“宋驸马既如此大度，我还以为他顺便送了些人。”

“什么……人？”他凑近了些，茫然道。

她又往后躲了一点，笑道：“美姬娇妾呀，宜秋宫还空着呢！”

“你这个人真扫兴。”他收回手臂，气鼓鼓地躺了回去。

她倒有些纳闷起来，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在荐福寺说好的，这场婚姻只是交易，做给外人看的……”

“可……如今木已成舟……”他转过脸，有些焦急地嚷道。

“那不过是意外，”她狡辩道：“要是不假戏真做，可能还被关在洞房呢！”

他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觉得挺好。”

郑鹤衣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他抬手捂住了耳朵，不耐烦道：“我头好疼，你别说话了。”

她回身唤道：“来人，去准备醒酒汤。”

“回太子妃，小人已经吩咐下去了。”护送李绛过来的内侍悄然现身，躬身道。

“你们……回去……”李绛抬手指着他，呵斥道。

“哎——”郑鹤衣连忙唤道：“别走，我这边的人都没侍奉过殿下，恐怕……他会不习惯。”

内侍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不敢违拗李绛，躬身退了下去。

郑鹤衣心急如焚，正想追出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我要小解。”

她几乎惊跳而起，嫌恶地夺回手，也不顾身着寝袍，便赤足追了出去。

一行人抬着步辇正要调头，就见她奔下台阶，大喝道：“快回来，你家殿下要小解。”

众人应诺，然后在郑鹤衣震惊的眼神中变戏法般拿出夜壶、巾帕、盥洗用具，躬身鱼贯而入。

这下轮到郑鹤衣左右为难，她实在不想看男人撒尿，便裹紧寝袍，一路小跑去了隔壁厢房。

当值的宫人本来趴在窗前看热闹，一见她来急忙迎上去嘘寒问暖。

郑鹤衣刚洗完脚，还没来得及换上鞋袜，便有宫人匆忙来传话，说太子把身边人都打发走了，正躺在地上发酒疯。

郑鹤衣面泛难色，正踌躇之际，于氏进来好声相劝：“您以后很难在贵妃面前落好，宗室们也大都在观望，若连殿下都开罪了，将来日子还怎么过？正是笼络殿下的大好良机，千万不要错过。”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照顾醉……”她吞吞吐吐道。

“你是太子妃，只要作陪就行了，真有什么事儿，吩咐值夜宫人即可。”于氏耐心道，然后亲自将她送了回去。

殿中一片狼藉，李绛正躺在地毯上打滚，衣袍被他扯得凌乱，发冠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于氏指挥宫人帮他宽衣脱靴，他却扑腾着四肢不让人靠近，大家便都望向了郑鹤衣。

“我？”她指了指自己，窘迫道：“不行吧……”

心里虽不情愿，可也明白傅姆也好，宫人也罢，都是皇家奴仆，真正听命的是太子。

而她的威权，是建立在和太子是夫妻的基础上。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高级奴仆。

她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心里期盼着他能推拒反抗，偏生事与愿违，哪怕闭着眼睛，也乖乖配合着她的摆布。

于氏满面欣慰，宫人们也都窃笑不已。她们打开箱奁，从中捧出了他的贴身衣物。

郑鹤衣看着这一切，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受，原来宜春宫也不算完全属于他，这让她倍感失落。

打理好后，几人将昏昏沉沉的李绛扶到了内寝。

郑鹤衣有些紧张，握住于氏的手不肯撒开。